早已接受了她脑回路的裴近远,不再评判什么,扶着她的腰,往上一托,把人送到秤上。


    只问顾盼,“瘦了多少斤?”


    顾盼扭头,一脸的惊魂未定:“我要说一斤没瘦……你信吗!”


    裴近远淡定地说:“你术后一直在输液,身体有大量水分,体重没变化很正常。”


    “这叫正常?”顾盼都无奈了,“体重没变化,肚子也没缩回去……说好的质量守恒呢,宝宝是凭空变出来的么?”


    “你叫爱因斯坦来跟我对峙。”


    顾盼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有着浑然天成的娇憨感,周琦琦一个女人看着都心生怜爱了。


    她搀着顾盼下来,说,“爱因斯坦来了也没用,我妈说了,剖腹产三个月才能开始减肥呢,你着什么急啊。”


    顾盼很是信服地点点头,“原来真理掌握在你妈手中。”


    说完,两人才意识到这话古怪,一个对视,便挽着胳膊笑起来。


    笑声一路从走廊飘荡至病房,男人们没有插嘴的地方,也不打扰,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回到卧室,顾盼重新躺好,为方便聊天,裴近远帮她把病床调45度仰角,走时又把门带上。


    空间全部留给女孩子们讲悄悄话。


    叽叽喳喳的笑声,隔绝在门的另外一边,这一头的客厅,沈准在月嫂的帮助下,已经把宝宝抱到怀里。


    当然,他动作不娴熟,将婴儿贴在心口处,整条手臂都廓透着僵硬,但眼神里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澄净地不见一丝瑕疵。


    裴近远视线划过沈准,他眼中不着痕迹的打量感,顷刻化作怀疑。


    对于顾盼这个同门师兄,裴近远对沈准的了解,全部来自顾盼口述——他如何浪荡,如何如何不靠谱。


    现在亲眼所见,沈准似乎跟传闻里不一样。


    裴近远不动声色,唇微挑:“没想到你会喜欢小孩子。”


    “分人吧,看谁生的了。”说这话的时候,沈准没抬头,满眼温柔都在宝宝身上。“我只喜欢顾盼生的。”


    这让裴近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竞争感:“顾盼生的,也不是你的孩子。”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带着冷意,沈准抬头,递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然孩子是顾盼生的,她说谁是爸爸,谁才是爸爸,不是么。”


    裴近远没再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笑了。


    有些话,不用说透,雄性之间自然心领神会。


    就比如,他们爱着同一个女人这件事。


    第66章 润红


    病床前。


    周琦琦和顾盼完全不知道客厅发生了什么,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周琦琦忽然神秘兮兮趴病床前,问顾盼。


    “生孩子痛吗?”


    顾盼:“废话,当然痛了。”


    周琦琦笑眯眯的,又问:“是生孩子痛,还是要孩子痛?”


    反应了一下,顾盼终于意识到周琦琦是来谋杀的她,“你想笑死我是不是?!”


    顾盼扶着刀口,实在没力气开骂,只能翻一个白眼。


    周琦琦就像一个行走的段子手,这边调侃完顾盼,转头,忍不住八卦起沈准。


    她拿手指了指隔壁,说,“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见沈准打电话,他好像准备把咖啡店兑出去。”


    “啊?”这个消息确实意外,顾盼抿了会嘴,“咖啡店开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顾盼首先想到的是,沈准见异思迁,干腻了一行,又想玩票下一行。


    “他好像准备改邪归正了。”


    “啊?”


    周琦琦也偷听来的,“沈老师最近不是要办画展么,沈准也在准备作品,看那意思,他也想借这个机会重操旧业呢。”


    顾盼想了片刻,旋即眼睛都瞪大了,“上次沈老师去找沈准,我也在旁边,人家根本不屑沾老师的光,这才几天过去啊。”


    “沈公子一身傲气哪去了,你把他虾线抽啦?”


    周琦琦笑起来,“我可没那个本事!”


    不过倒是有个细节,“我问他怎么突然转性,沈准提到了你。”


    “提我什么?”


    “……他说你都有孩子了,他也不能一直飘着,什么年纪干什么年纪的事,他也要当个靠谱的人——大概这么说的吧。”


    周琦琦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是,“他拿你当榜样诶。”


    顾盼抿了会嘴,“那他一定是中邪了。”


    又过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护士过来查房,周琦琦不想碍事,躲出去,准备去客厅撸娃。


    沈准和裴近远都在,一个人守着一张单人沙发,谁都没说话。


    周琦琦望着空空的婴儿床,问:“宝宝呢?”


    裴近远说:“护士抱去洗澡了。”


    “哦。”


    房间里透着一股氧气将要耗尽的憋闷感。


    周琦琦微微提气,微妙的不适,让她本想跑,“宝宝在哪洗澡啊,我直接过去找她吧。”


    裴近远面色平淡道:“出门左手边,有一间保健室,在那里。”


    ——


    探视时间一过,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


    顾盼猫了一眼从外面回来的裴近远,问:“周琦琦和沈准他们都走啦?”


    “已经走了。”裴近远这几天住在隔壁那间卧室里,他去换了身家居服,才过来看宝宝。


    就在顾盼床尾,被她玩没电的小娃娃,打了个哈欠,翻身吃着手,一秒睡着。


    裴近远想把宝宝挪回婴儿床,顾盼拦他,说,“别抱走啊,我还没玩够。”


    “回熟悉的环境,她会睡得更好。”裴近远看她一眼,还是把宝宝抱起来。


    顾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有点意犹未尽,“我无聊嘛,周琦琦她们一走,搞得我也想出院了。”


    裴近远眯眼,打量她片刻,“以前也没看出你和沈准关系有多好。”


    “我们关系是不怎么样,”顾盼说,“今天他来看我,估计也是老师和师母的意思——你看他那张脸冷的。”


    裴近远有些耐人寻味地说。“你们平时经常见面么。”


    顾盼说:“偶尔见面,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不一定。”


    裴近远:“你们不是关系不好么,联系还这么频繁?”


    “呃……”顾盼被问住了,有那么一时半刻的停顿,她也觉得奇怪,“频繁么?我们是同门,还一起长大……你和你发小、魏然他们不也经常出去喝酒?”


    裴近远片刻停顿,“确实。”


    这不咸不淡的语气,令顾盼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起沈准来了。”


    裴近远把宝宝安放在婴儿床里,一手按住,一手轻拍,专心哄孩子的模样,反倒显得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最普通的闲聊。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


    顾盼住院这几天,顾胜利每天都过来。


    趁着午休,他从公司过来看一眼,有时候赶上顾盼在午睡,有时候宝宝在午睡。


    今天午睡的换成他本人。


    裴近远从外面进来时,顾胜利歪在客厅沙发上已经睡着了,隐隐的鼾声,透着几分喜感。


    “顾叔?”裴近远过去,轻轻拍了拍前岳父肩膀,本想叫他回去休息,哪知道顾胜利突然惊跳起来,大喊了一句,“保大!一定要保大啊!”


    裴近远一顿,脸色霎时凝住。


    这时顾胜利已经彻底醒透了,看清来人,想起顾盼已经生完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啊,近远。”


    “您做梦了?”


    顾胜利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我刚才做梦,手术室的灯一闪一闪的,躺在里面的人,一会儿说是顾盼,一会儿说是她妈妈,哎呦……吓得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正因为裴近远现在也是父亲,有女儿的心境,很容易代入顾胜利的视角——如果将来他的女儿生产……


    心痛感让他连想都不敢深想。


    裴近远不自觉地语带宽慰,“梦都是假的……现在顾盼和孩子好好的,您回去休息吧。”


    顾胜利连连点头,念叨,“这个梦不好,说了就算破了,不提它。”


    他本来也想回去了,眼珠一转,试探着问裴近远:“顾盼生了女儿,你爸妈没失望吧。”


    “……”裴近远有些无语。


    说顾胜利心里没女儿吧,做梦都在担心,一转眼又在逆天发言,裴近远只好回道,“都是自己的血脉,生男生女,我爸妈都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


    重男轻女已经整合在顾胜利基因里了,他自己深信不疑,别人的不在意,在他看来不过是客气客气。


    顾胜利也假客气道,“你爸妈是高知精英,思想开明,我也得跟他们学着点,现在到处都是女领导女总裁女继承人……确实,男孩女孩都一样。”


    眼神一错,顾胜利瞄到裴近远手里拿了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这是什么啊,给盼盼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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