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了?”
“嗯,我很荣幸,认识了一位大画家。”
被人叫“大画家”,顾盼理应开心的,可她今晚并不贪恋这些虚名,所以她偏要说不领情的话。
“如果你网上查,就会知道我这个画家一点都不入流。”
这种带有自我贬损的话,令林乘风很是莫名。
“我为什么要上网查,亲眼看到的东西,到底好不好,难道我不知道,还要别人告诉我?”
顾盼神思一晃。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被认可,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需要很多人,也不需要很多赞美。
顾盼沉默了一瞬,慵懒地歪头,“林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干嘛?”林乘风笑着,“想追我?”
“到底有没有?”
林乘风还真的思考了一番,才说,“送我一幅画就告诉你。”
——
晚上八点了。
裴近远正准备下班,魏然打电话叫他过去喝酒。
“新到的龙舌兰,不用调,只加冰就够了,味道比上次那个还辣,你要不要试试。”
裴近远感觉自己一整天都在赶场。
上午上班,中午陪长辈喝茶,下午是顾盼,和她说话最费神,终于把人应付过去,就一直开会到现在。
他亟需一点叫人松懈的酒精。
几乎没有犹豫,裴近远叫司机开车过去。
包厢门一推开,房间里有七八个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着。
空气里浮动着浓重酒味和脂粉香气。
魏然是攒局的人,一见裴近远,就把中间位置让了出来。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需要过分寒暄,只有一个叫金峰的人,是最近刚进圈的新钱,见到裴近远格外热情。
接着裴近远没来时的话题,魏然问金峰,“听说金总投资了一个什么话剧,后来赚到钱没有?”
“是先锋话剧。”
金峰有些得意,“搞文艺,去哪儿赚钱,不过是图个名儿,什么商业地产,一提这个,逼格就有了,周边都跟着涨价,赚得是后续,谁还真指着它吃饭啊。”
一帮少爷公子,赚钱的本事写在基因里,大家认金峰这个理儿,听他说完,基本都跟着点头。
魏然也是个玩咖,笑问他:“那你没趁机包个女演员什么的?”
“魏总真会说笑!”
说是这么说,金峰却把眼神给到刚坐定的裴近远。
“不过,我们团里有个小妹妹,身材好,会演戏会唱歌,小嗓子那叫一个甜……裴总如果感兴趣,我现在就叫她过来。”
在座众人俱是会心一笑。
裴近远是离婚了,多少人虎视眈眈他枕边的位置。
咖位不够的,根本不敢牵线做媒。
这个金峰刚入圈,就敢往裴近远身边塞女人,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这么没眼色,以后谁敢跟他合作。
果然,就听裴近远回绝,说:“不用了。”
明明极其清淡的口吻,那三个字抛出来,竟是掷地有声。
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金峰却听不出来,还在游说:“裴总都这个身家了,又是单身,玩玩很正常。”
裴近远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我一定是单身么?”
金峰一愣。
周围人也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知道裴近远有身家,就该想到大家都知道。
他用“我一定是单身么”的反问,挡掉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可能是裴近远今晚最大的收获了。
小人物的冒犯,不必计较。
裴近远拎着酒杯,起身去露台,一抬头,就能看见满月,他呷饮一口,慢慢品味喉间辣意。
魏然跟着过来,往栏杆上一靠,“我说兄弟,你还真有情况啊。”
裴近远说:“今天刚认识的,我都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
“哦?谁啊?”
裴近远深深地看了魏然一眼。
魏然单手一抬,“行,我知道了,认识是真的,挡箭牌也是真的,谈不谈还不好说,对吧。”
裴近远又饮一口,没说话。
“别说你了。”魏然深有感触,“自从你离婚,跑来跟我打听你的人,多的啊,我都烦透了,你确实需要一个薛定谔的女人。”
不等说话,裴近远的手机推了一条微信过来,魏然很有分寸,返回屋内继续喝酒。
裴近远点开微信。
这么晚了,竟然是蒋呈月发的信息,一连几张截图,都是工作上的问题。
事关讯达和融科的合作项目,裴近远此刻手边不方便,只能简单回她两句。
蒋呈月也发现裴近远话有点少,致歉道。
【晚上和你聊工作,不打扰吧。】
【不会。】
蒋呈月倒是很虚心:【我刚毕业,又是学理工的,最不会看账本了,偏偏我哥给我派到这个位置上。】
【没事,慢慢来。】
蒋呈月:【我爸和我哥嫌我烦,不爱教我,裴总,以后遇到账目问题,可以问你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裴近远望着手机,回忆一晃而过。
黄色娃娃头,表情包里的基础款。
每次和顾盼吵完架,不管谁先破冰,她都用这个表情当开场白——
看似是不计前嫌的温柔,实际阴阳怪气那味,顶着风都飘过来了。
想到这里,裴近远不自觉扬起嘴角,转眼,笑弧淡去。
记忆中的琐碎,又尽数融化在下午顾盼失落的眼眸里。
不吵不闹,为什么她这一次出奇的安静。
凝神片刻,裴近远转手给蒋呈月发了一个微信名片,附言。
【李新海,战投部的负责人,审计出身。】
蒋呈月:【?】
裴近远:【有看不懂的财报,你可以问他。】
这样一条信息发过去,不消片刻,蒋呈月哪里还坐得住。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裴总,你真的把我搞糊涂了,几个小时前,裴伯父和我爸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近远坦诚:“我爸转达的,确实是我的意思。”
“那为什么……”
裴近远:“是我改变主意了,抱歉,浪费你的时间了。”
蒋呈月不满,但还是秉持着合作伙伴的身份,说,“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男人的目光重眺远方,从他的角度俯瞰而下。
半城灯火飘摇。
世界仿佛也走到了梦与醒的交界处。
裴近远沉默许久:“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个人的原因。”
第35章 墨绿
顾盼发烧,跟穿得少有直接关系。
怀着孕,生着病,不敢吃药,也不想去医院,只能自己挨着,一连烧了两天,身体遭罪,心灵也备受谴责。
她最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一想到因为自己任性,伤害到它,顾盼就焦虑到不行,晚上连睡觉都会梦到那句经典台词——
“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啊!”
是以退烧痊愈后,顾盼在穿衣服这件事上,终于学乖了。
什么反季节穿搭、缪勒莱尔错觉、露肤法则……统统丢进垃圾箱。
那态度分明是,老娘都美得一骑绝尘了,干嘛要听那些丑人制定的规则。
人就是这样,精气神回来了,事情也跟着顺利起来。
这期间,新来的施工经理很好说话,小熙也很争气,双方敲定新的工期,装修在一周后结束了。
顾盼从酒店搬回京茂府。
当天,阿姨做了一桌菜,权当温居,顾盼请了林乘风和小熙来吃饭,不想林乘风临时调班,来不了。
只剩顾盼和小熙两个人。
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肴,小熙深觉可惜,“要不是林医生,还不知道装修要拖到什么时候,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谢谢他救我狗命。”
顾盼笑了声,没搭话。
最后一道甜汤摆上桌,手机适时进来一条信息。
林乘风就跟闻见了似,问:【让我看看错过了什么世纪晚餐?】
顾盼本身就擅长色彩和构图,淫浸社媒多年,自然也深谙那些吸引眼球的镜头语言,什么照片,只要在她手上过一遭,都算得上时尚大片。
林乘风想看世纪晚餐,有什么难的,顾盼随手一拍,发过去,问。
【想吃吗?】
很快,林乘风回了一张图,还是那一桌子的菜,只不过上面画了几个红圈——
豉油鸡;
蒜蓉西兰苔;
蒸虾饺。
【这三个菜,麻烦打包给我送过来。】
林乘风不带丝毫客气的行为,让顾盼都震惊了。
她说:【你敢使唤我?】
林乘风理直气壮:【不是你要请我吃饭的么?】
手机丢一边。
顾盼没搭理林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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