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好好先生,予取予求,顾盼心里一阵熨帖。


    她歪头,认真注视着裴近远,他只穿了件白衬衣,为了调整望远镜,挽高衬衣袖口,露出青筋横亘的小臂。


    然后是平直宽大的肩膀,起伏的喉结,最后是她最喜欢的嘴巴。


    正因为亲过,更加知道其中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裴近远也在看顾盼,“怎么了,不看星星,看我干什么?”


    顾盼被问得一阵心虚,面皮莫名烫起来。


    “没有呀,我就是在看星星。”


    “哪一颗?”


    顾盼只能用嘴描述,“金星旁边,稍微偏下一点。”


    目镜只比硬币大一点,裴近远低头,需要凑近,才能看到顾盼说的那个。“……这是昴星团,不是一颗星,是七颗姊妹星聚拢形成的光斑。”


    一时间,两人头挨着,呼吸、体温交错着,盖过了春夜的寒凉。


    顾盼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看吗……”


    “那你靠过来一点。”裴近远让出位置。


    顾盼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补充,“我是说,那个掠日彗星,我们能一起看那个吗。”


    裴近远轻微停顿,看着她,“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这取决于那天我会不会出差,和你的身体情况。”


    “哦。”夜色浓稠,有黑暗做掩护,悄然下坠的期待,又被轻轻抛了起来,身心都跟着轻盈起来。


    顾盼小心地重新调整了一下措辞,“我是说……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可以叫我一起看吗。”


    这次你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裴近远笑了一下,“可以。”


    ——


    返回市区的一路,街道上的车更少了。


    凌晨两点,满城霓虹有种寒冷空寂的况味。


    露营用过的设备,裴近远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拆卸,像望远镜这种特别占地方的,直接放在了车子后排。


    顾盼坐在副驾上,眼睛看向窗外,大脑渐渐困顿。


    她把头靠在玻璃上,恍惚了一阵,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车子就已经停在京茂府的楼下了。


    裴近远叫醒她。


    “我以为要在山上待整夜呢。”顾盼慵懒睁眼,心里还有点意犹未尽。


    “今天不行,后半夜还会降温,太冷了。”如果只是裴近远自己,有睡袋有炭炉,露天过夜没问题,但顾盼就另当别论了。


    他说:“你怀着孕,还是要注意,没事别折腾。”


    “折腾?”此时,正扭身去解安全带的顾盼,挑了挑眉。


    真的不是她敏感,而是看男人脸色吃饭的本能,叫她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这里的折腾,有没有暗指?”


    裴近远:“没有暗指,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怀孕期间,酒吧会所这种地方,不许再去。”


    绕了一圈,他们又回到了今晚的起点


    顾盼本来不想较劲,只是脸贴头枕上,人松下来,态度也跟着松懈了:“你是怕我花钱找男人吗?”


    裴近远淡淡看过来,那目光很难形容,像猎手面对脆弱而诱人的猎物,在放手与占有之间,态度辗转。


    自己不要,又不想便宜别人。


    顾盼自认为太了解男人的小心思了,她笑,几分玩笑几分得意,又问,“如果我偏要去呢,你要打断我的腿么?”


    “我不会打断你的腿。”


    裴近远从来不是崇尚暴力的人,但也不想顾盼错把他的优容当成纵容,“想让你听话,断赡养费就可以了。”


    顾盼终于笑不出来。


    裴近远在前夫和现任之间,选择了做金主。“赡养费是一年一付,如果你想顺利拿钱,就不要再去那种地方。”


    第25章 薄金


    看完星星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盼困得够呛,倒头就睡,转眼,这一觉睡到中午,人醒了,智商也跟着上线了。


    有人要断她赡养费?


    还要她、一个单身美女守妇道?


    顾盼当然不乐意。


    虽然她是小废物,那也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小废物,哪能心甘情愿让人拿捏。


    一刻不敢耽误。


    彻底清醒的顾盼,第一时间光脚下地,去包里翻出那份信托文件。


    她想着,有信托兜底,总不至于真被裴近远掐断经济来源吧……可仔细读了一遍才发现,裴家的大方,只针对孩子。


    从0岁到20岁,孩子的生活、教育、创业,各项花费,主打一个实报实销,除此之外,几乎没有现金经过她的手。


    而且,文件中不乏击穿信托的条款,也就是说,就连孩子的钱,人家也可以随时收回。


    文件随手一撂。


    像一个被人剥光尊严的乞食者,顾盼再次体会了一把手心向上的屈辱感。


    她扯来羊绒披肩,窝进沙发里,试图慢慢压下这股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不能坐吃山空。


    虽然现在不缺钱,可不会赚钱的人,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省钱了。


    顾盼捞过手机,给周琦琦打了个电话,问她,“我准备换造型团队了,你的工作室要不要接我这单?”


    “真的吗?!”周琦琦控不住激动,先嗷了一声。


    造型工作室这门生意,前些年还标榜高端,只为有钱人服务,近年来,市场越来越下沉,利润变得十分微薄。


    所以,周琦琦创业以来,就一直都在温饱线上挣扎,从没接过什么大客户。


    现在顾盼主动找她,有自带流量的名媛为自己背书,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么。


    兴奋过后,周琦琦很快冷静下来。“现在给你做妆造的工作室,在业界可是大拿,好端端的,怎么不合作了?”


    顾盼当然不是心血来潮,“她们给我挑的礼服,在酒会上直接爆开了,你说为什么不合作。”


    周琦琦哈哈哈大笑,“顾小姐还有这么狼狈时候……后来怎么收场了?”


    后来。


    裴近远拿外套把她裹了起来,古龙水的气息、37度的笼罩,犹如置身在他本人的怀抱里。


    每次想起来,对顾盼来说,都是一次羞愧难当的心路历程。


    “你管我怎么收场,看我出丑,你很高兴么?”顾盼语气威胁。


    周琦琦连忙说,不敢不敢。


    顾盼言归正传,“不过,钱的事,我要先声明。”


    “你说。”


    顾盼:“我的妆造预算不太多,只有300w……”


    “这已经很多了!”周琦琦心里有数,且相当满足,“我是小工作室,不敢和大拿比,再说了,你这个份量的千金大小姐,能用我,相当于帮我做广告了,我能嫌少么?”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顾盼:“之前那家工作室,合作还有半个月才到期,所以,咱们签约时间,暂定下个月。”


    周琦琦连连说好,但还是不敢相信,好运怎么会轮到自己。


    她又高兴,又忐忑,忍不住问,“外面那么多造型团队,什么样的没有,跟影后用同款,你也用得起……怎么最后选了我这个小虾米。”


    “不会是因为我们深厚的姐妹情吧,哈哈哈——”


    顾盼:“选你,是因为你便宜。”


    笑声戛然而止,周琦琦哼唧起来,“你骗人,你那么有钱,怎么可能只图便宜,承认吧,顾盼,你爱我,爱到不可自拔,只能库库给我花钱。”


    “……”


    周琦琦:“看吧,不说话,就是默认。”


    顾盼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会破产,所以钱得省着花,要不然妆造预算也不会砍这么多。”


    “啊?破产?”周琦琦都惊了,“不是吧,姐妹,怎么回事啊,你刚离婚,分了那么多钱,都花光了吗?”


    顾盼:“那倒没有。”


    只是,临近冬天,动物都知道加固巢穴,顾盼偶尔意识到她是母亲,就想为自己和孩子囤积一点资本。


    “反正,一时半会很难解释。”顾盼说,“反正,我准备开源节流,总不能等钱花光了再想办法,对吧。”


    “钱花光了可以管裴近远要啊!”


    “我们已经离婚了。”顾盼认真重申。


    “离婚也不影响啊。”


    周琦琦嘿嘿一笑,“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要钱的姿势有很多’,后|入,抱坐,九|六……”


    “周琦琦。”顾盼想阻止,却根本没用。


    周琦琦补上致命一句,“……趁裴近远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穿戴整齐,你缠他站着做,完事直接要了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你看你,多会要钱啊。”


    顾盼闭了闭眼。


    她已经无比后悔:当年有多爱炫,现在被周琦琦追着杀,就有多狼狈。


    顾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选择摆烂,“现在管裴近远要钱,我的姿势,只剩哭着、跪着、撒泼打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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