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近远,是你先给我打的电话,嫌我烦,你可以挂掉啊。”


    电波空茫,自手机中透出来。


    男人安静两秒,完全尊重语气说,“那挂了吧。”


    下一秒,通话中断。


    好像忽然被人夺走听力般,耳朵里一阵空鸣,顾盼下意识张了张嘴。


    可恨的男人,对她永远没耐心!


    顾盼心头一把火,仿佛被人撒了一把助燃剂,一下窜得老高。


    与此同时,电梯到站,打开门的一瞬,顾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名媛班的同学。


    佟芊曼“哎呦”一声,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亲爱的,咱们都一年多没见了吧,我都想死你了!”


    浓烈的香水味,和佟芊曼的个性很像,好爽直冲头顶,顾盼笑着回抱。


    “宝贝,我也好想你,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联系我?”


    佟芊曼啧了一声:“咱们班的规矩,你怎么忘了?!”


    名媛班这种经历,属于灰色地带,上不了台面,大家心照不宣,断联就是对高嫁姐妹最好的祝福。


    何况顾盼嫁的还不是普通豪门。


    佟芊曼上下打量顾盼:“不过……听说你离婚了?”


    “是呀,听说你也结婚了,咱们姐妹可是双喜临门了。”


    佟芊曼哈哈大笑,“说得对,说得对,不管结婚离婚,能捞到钱都是好婚!”


    见顾盼是一个人来的,说话间,佟芊曼拖着顾盼的手,已经来到她的那间包厢,“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上,今天咱们必须玩尽兴!”


    这是一件中等价位的包厢,黑色丝绒的装潢,酒柜、台球桌一应俱全,就是比顾盼专属的那间,少了个吧台。


    酒需要现点。


    顾盼没挑剔,甚至还十分和气地跟佟芊曼的朋友们打了招呼。


    几个穿着奢华的女性,有顾盼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多也是名媛班出来的,彼此有耳闻。


    要论嫁得好,顾盼绝对是这群女人中的尖子生,她被众星捧月般,簇在中间,唱歌摇骰盅,倒也自在。


    佟芊曼坐她身边,有向她顺道取经的意思,悄声问,“亲爱的,听说你离婚分了不少,怎么做到的啊?”


    顾盼不以为意:“直接要就可以了。”


    佟芊曼:“就这么简单?你没签婚前协议吗?”


    “当然签了。”话音一落,就能感觉到周围人目光,霎时充满敬意。


    顾盼十分享受这种来自别人的艳羡,心情一亮,便多传授了几句,“婚前协议只是把财产固定在婚前,至于婚后,你把男人拿捏住,照样能挖出钱来。”


    “拿捏?”佟芊曼笑得颇为内涵,“亲爱的,你不会偷偷报过性商课吧”


    顾盼只是捡了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着,心里想得是,理论学习再好,都不如实战。


    尤其是,她嫁的人还是商界出了名的实干派,光应付他就够呛,哪有体力上课。


    顾盼不想提裴近远,不着痕迹转移话题,问佟芊曼,“听说你也刚结婚,出来玩,没关系吗?”


    佟芊曼不讳言:“没办法啊,我家老登能力有限,不出来玩,会憋出工伤的。”


    高嫁吞针里的“针”,大多不是比喻,而是陈述。


    周围一圈人,懂的都懂,各自发笑。


    很快,经理送来男模,有人撺掇着,“今天致敬顾小姐,咱们让顾小姐先挑,好不好!”


    身边响起附和夸赞之声。


    顾盼虽然跟着轻笑,却没了来时的兴致,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


    “就这个吧。”她随手一指。


    身边的佟芊曼,立刻让出一个位置,让男模坐进来。


    这年头,男公关的打扮也跟社会精英似的,西装革履,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人家一个个都打了薄粉,图了口红。


    该雄竞的人,走雌竞路线,服侍起来一点不含糊,酒杯已经送到顾盼嘴边。


    “姐姐我喂你喝这个好不好?”


    桌上琳琅满目地酒水,全是高度数,顾盼下意识抚过小腹,犹豫了一下,没接。


    见状,佟芊曼不理解了。


    “亲爱的,你已经离了,是自由身,还不敢放开玩啊。”


    顾盼神色平淡,“除了喝酒,你们平时就没别的花样了?”


    “怎么没有!”说着,佟芊曼往顾盼手里塞了一把扑克牌。“斗地主啊,输了的人,叫自己的公关脱衣服。”


    大家掩口而笑,室内温度随即又攀了一个度。


    佟芊曼和顾盼各一手牌,旁边名叫阳仔的小帅哥,坐在顾盼旁边,耐心地帮她把手里的牌捻开。


    顾盼叫了三分,先出一对三。


    佟芊曼和另一位阔太,各打了一对儿,顾盼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大牌时,包厢门外有人敲门。


    大家都以为是服务生,没太在意,喊了句进来。


    顾盼丢出一对A,抬头,发现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顾盼没喝酒,但被酒精熏了一晚上,脑回路没跟上,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帅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应该是我问你,你说回家,怎么跑这儿来了。”


    裴近远眉眼间,竟然带着一丝友善,说话间,他靠过来,气势却如苍山倾倒,压迫感十足。


    周围人自动为他劈出一个位置。


    眼见裴近远就要加入了,顾盼怂得很快,一点不想挨上他。


    “那我现在就回家。”她作势起身,旁边沙发一沉,裴近远贴着她坐下来。


    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意味,稳稳压住风月场里的浮躁。


    他说:“不急,这把牌打完。”


    裴近远口中的“不急”,更像“我看谁敢走”的震慑。


    顾盼又默默落回位置。


    现场有人认出裴近远,只消一个眼神递出去,很快,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舞台上音乐空荡播放,以及,顾盼手里的牌,被男人抽出时,带起轻微的摩擦声。


    “78910J。”裴近远嗓音低沉。


    抬手,便是一条顺子,扔进牌堆里。


    顾盼身旁的阳仔,不知轻重,还小声问。“姐姐,这是谁啊。”


    顾盼心里一个咯噔,还没张嘴,裴近远代她回答,“她前夫。”


    裴近远的语气温和,举止斯文,靠坐在沙发上,给前妻看牌,天经地义的态度,深入刻画了一个绝世好男人的形象。


    阳仔的手,还搭在顾盼腰上,听到这句,火速抽了回来。


    至此,现场陷入诡异的氛围中。


    时间从来没有这么焦灼过。


    顾盼死死捏着牌,也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反正佟芊曼打完就是她,机械地往里扔,扔完了,又回头去看裴近远。


    他的位置属于暗角,抱臂坐在那,很难被人洞察神情,只能看见坚毅的下颌线,绷成一张弓。


    “炸了。”


    顾盼最后丢出四张Q,结束了这把艰难的战斗,转过头,她怯怯地问裴近远,“走吗?”


    男人体贴询问,“玩够了吗?”


    顾盼只觉头皮发麻,点头。


    裴近远神情依旧云淡风轻,帮顾盼抓起外套,率先往外走。


    第24章 星色


    从会所出来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灯影瞳瞳,一条街上,停满了会所客人们的商务车,唯独一辆黑色大G,透着一股亡命天涯的粗犷感。


    这是裴近远的座驾,今晚他没叫司机,自己开车过来的,至于他怎么找来这间会所的,顾盼已经不去想了。


    只看她的司机,已经跑没影,就知道谁在卖主求荣了。


    顾盼半推半就上了车,故意踢掉高跟鞋,先在后排座椅上死了一会儿。


    车子缓慢上路。


    顾盼还是觉得委屈,越想越不甘心,她猛地坐起来,“裴近远,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啊!”


    “多么?”裴近远语气清淡,“点男模,喝大酒,泡夜店……你在婚内干了多少荒唐事,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男人淡淡地瞥来一眼,顾盼瞬间哑火。


    还以为她干的那些好事,裴近远一概不知道呢,顾盼自知理亏,但嘴上不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之前不也整夜整夜不回家么?”


    裴近远没说话。


    顾盼来了劲,“我去会所,顶多和男人摸摸小手。你呢,婚后多少次,夜不归宿,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说?!”


    裴近远:“我不回家就是在工作,你每次问刘助理,他难道没告诉你?”


    “除了工作呢?!”


    顾盼查岗是一绝,“九次开会,十六次出差,三十一次加班——除了工作,还有四次你没回家,足足四次!”


    “刘助理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裴近远面无表情:“你真想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当然!我是你老婆,我有权知道——”忽然一卡,顾盼也意识到这话不严谨,改口,“我是说去年,去年我做裴太太的时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