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转过身,一个年纪偏大,穿了件土灰色的羽绒服,另一个女孩很年轻,身材肉眼可见的好。
她们分别自报家门——
“我是营养师。”
“我是健身教练。”
两个人义正言辞,搞得顾盼有点懵。“你们找我?”
年轻女孩笑着:“您是顾盼小姐吧。”
这里住宅都是一梯一户,不刷卡根本进不来,所以不存在访客走错门的情况,而且她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顾盼脑袋里转了一圈,确信,“又是裴近远安排的吧?”
两人懵懵懂懂,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盼嫌烦,越过她们,直奔自家大门,“……上次安排产检,这次又叫你们上门,他下次打个电话,提前通知一下也行啊,总是喜欢自做主张。”
抱怨归抱怨,但顾盼要承认,被前夫记挂的感觉有点爽到她。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改天再说。”顾盼刚把手指搭在电子锁上。
忽地,大门从里面打开。
“女儿啊,你回来了!”顾胜利一张大脸探出来,顾盼吓一跳,往后退一步,却被顾胜利一把拉回门内。
“进进进,都进来。”顾胜利竟然又招呼那两个人。
顾盼眉头拧紧,顾胜利把这里完全当成自己家,开始指挥起来。
“你,徐阿姨是吧,你先去厨房,盼盼不怎么做饭,你先帮她收拾一下,看看缺什么,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下次你来做饭的时候,买好一块带过来。”
“还有小杨教练,你往里走,走廊右转第二个房间,就是家庭健身房,你也熟悉一下,看看哪些训练孕妇不能做,你把危险的器材,先挪边上去,别磕碰了我女儿。”
“好的。”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去忙了。
顾盼站在门边,隐隐一股怒火往上冲,不是因为家被偷了,难以启齿地理由,好像来自于——
“这两个人,是您请来的?”
“对啊,你现在特殊时期,不能没人照顾,她们都是专业的,爸爸把你交给她们才放心。”
高跟鞋随便一踢,顾盼一言不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客厅走。
顾胜利急忙跟上,“怎么了嘛,我关心女儿,难道不对吗?!”
“我虽然给了您家门密码,但您不能随便上门,现在还送来两个人,说是照顾我,谁知道是不是监视我?!”
“爸爸保证,绝对没有监视你的意思!”
“行吧行吧。人留下来,您走吧。””
顾盼赌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顿时,顾胜利哀嚎出声。
“哎呦,你动作能不能轻点,摔坏我的外孙怎么办!”
顾盼左腿搭右腿,抱臂,看向顾胜利。
顾胜利本来也是藏不住事的人,笑了,摸到顾盼那张沙发的角落,坐下来。
“今天我去打球,碰上你公公,大家闲聊的时候,我试探了一下……女儿啊,你没把怀孕的事,告诉裴家长辈吗?”
顾盼看着顾胜利。“这件事你应该去问裴近远,那是他父母,告不告诉取决于他。”
名义上,裴近远是女婿是小辈,可他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早已勾平了年纪这道鸿沟。
顾胜利不敢僭越。
“我在想,裴近远不告诉他爸妈,这背后的态度,”顾胜利小心翼翼措辞,“……不会是不想承认这个孩子吧?”
顾盼不是一个城府深的人,且多数时候,相当冲动,但此刻,愤怒从上头到下头,身体像烧灼过的火灾现场,正在慢慢降温。
灰烬中的心脏,麻木颤动着,顾盼竭力维持一种不在乎的姿态。
“裴近远不认就不认,我又不是没有钱,难道还怕养不起,再说,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无所谓了。”
顾胜利坐不住了,“怎么无所谓啊,如果你单身没孩子,凭咱们家的条件,你还能再嫁好男人;现在呢,裴近远不认账,难道你准备一个人带拖油瓶,凄凄惨惨过完后半生吗!”
“我怎么是一个人,我有您,您有上市公司,将来还可以让孩子继承公司,有什么可凄惨的。”
顾胜利一噎,抿了抿嘴,“你的孩子当然可以继承我的公司,但裴家产业更大,为孩子考虑……”
顾盼眉头一挑。
顾胜利顶住女儿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话说完,“为了孩子的前途,肯定要认祖归宗的嘛。”
顾盼偏要追问:“谁的祖?谁的宗?”
顾胜利:“当然是裴家的祖,裴家的宗。”
顾盼冷冷一笑,“说来说去,顾家的产业没我份呗?!”
顾胜利“哎呀”一声。“你看你,一下就扯远了,咱们说孩子的事呢。”
顾胜利在推脱,顾盼怎会不清楚,父亲生怕她或者孩子,瓜分他的财富,所以才竭力把她往裴家推。
然而,再聊下去,势必碰触父女关系的雷区。
顾盼不想吵,随便搪塞了两句。“行了,我知道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让孩子认祖归宗的。”
顾胜利讪讪的,“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顾盼:“那你还不走?”
“好好,我走,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顾胜利欲言又止。
说多了,怕女儿不高兴,说少了,又怕女儿抓不住裴家这条大腿。
进退两难之际,顾胜利起身往外走,最后想一想,还是没忍住,折回来。
他说:“实在不行,你自己去跟公婆说。我了解裴毅两口子,最喜欢小孩,如果他们知道你怀孕,不会撒手不管的。”
“所以,不管裴近远认不认,只要打动他父母,你和孩子,将来不愁没有保障。”
第16章 固黑
顾胜利和他请来的人,终于离开了。
房间一寂。
顾盼耳根是清净了。
寂寞,就像啃噬人类意志力的妖怪,又悄悄爬到了她的身后。
顾盼陷在错落的抱枕里,一时出神。
裴近远对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态度,认或不认。
他确实从未表态。
他本身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外人极难窥探他的想法。
唯一知道的,就是裴近远已经被迫接受了这颗胚胎的存在,至于其他的,顾盼就不知道了。
顾胜利怕裴近远不认账,无非为一个“钱”字。
顾盼眼下不缺钱,想的则是另一件事——
婚内怀,婚外生,就算裴近远这个私生爹认下孩子,将来,他对孩子又能有多好呢?
顾盼闭了闭眼。
设想未来,是一件非常飘渺的事,与其费那个劲,不如着眼现在。
现在,看裴近远对她什么态度,不就知道他将来怎么对孩子了么。
顾盼随手捞起手机,点进微信,一眼就看到刚才她给裴近远发的短信,还躺在那里。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失去的是婚姻,而我失去的是包!】
果不其然,这条消息之后,再无回复。
裴近远根本没理她。
——
这几天,天气暖了。
顾盼的早孕反应,好像也渐渐消退了。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刚好收到陈堃约饭的短信。
一周没联系的人,顾盼本来以为相亲黄了呢,没想到,他冷不丁在微信上,问顾盼。
【你能不能吃辣?】
顾盼无聊在家,回了他一串问号。
陈堃:【春天的第一顿麻辣火锅,要不要一起?】
不算理由的理由,却很诱人。
爽脆的竹荪,Q弹的虾滑,一个一个从蒜泥香油碟里,浅入深出送进嘴巴,光是想象,顾盼就被勾得食指大开。
好像完全不恶心了。
但,相亲男再度冒出来,顾盼对这个人的兴趣,远大于食物。
顾盼好奇问他。
【这么久没联系,我以为大家应该相互拉黑了,你突然诈尸请吃饭,怎么想的。】
陈堃没有回信息,可能为了表达诚意,他直接打的电话。
一上来,他就道歉,说:“第一次见面,就叫女孩子请我喝咖啡,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
顾盼说:“没关系,一杯咖啡而已。”
陈堃明显内耗了很多天,“实话实说,相亲能遇到你这个级别的美女,我总怕遇到骗子……所以,防备心重了点。”
顾盼问:“那你现在不防备了?”
陈堃连连说不,“别说防备,现在能和你当普通朋友,我觉得也值了。”
男人这么说,通常是一种策略,可退可进。
顾盼没有马上应声。
但陈堃态度极好,“起码,请顾小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顿饭先还了,行么?”
怪不得有人喜欢网恋。
隔着屏幕,看不见脸,去油的同时,还能为对方赋予几分朦胧美。
确实,连顾盼都觉得陈堃好像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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