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沧眉头紧皱。


    这几年,他和妻子关系不好,尤其为着周诗屏,妻子楚俏没少和他闹别扭。


    莫非今日这场绑架,是妻子处心积虑设计的?


    若真如此,妻子就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无关人等牵扯进来。


    他对周诗屏添了几分歉意,语气更加温和,寻楚俏的急切心思也消退了些。


    贼人那边,因少了一个人,马车赶的更快。


    墨临沧手下人有得了周诗屏好处的,便撺掇道:“说不定是夫人自导自演的把戏,为的是挽回大人的心,可怜了我们,还得在这儿辛辛苦苦地找。”


    他列举出此事是楚俏主导的证据一二三四来。


    比如,贼人为何非要二选一,又比如,为何周诗屏受了伤,楚俏却安然无恙。


    他说的有理有据,容不得人不相信。


    手下人寻楚俏的心思渐渐淡了,找至半夜,因无功而返,回去向墨临沧禀告去了。


    如他们所料,墨临沧并未苛责,也没让他们再寻。


    贼人大哥和老七带着楚俏拼命赶路。


    大哥边走边骂:“接这桩生意前不是说好了吗,演戏而已,怎么跟我来真的。我的老天爷,那真刀真枪的,差点扎我身上。不行,我得找主顾算账,酬劳得翻倍。老七,老七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扭头看去,老七身子一歪,差点摔下马车。


    大哥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胸前中了箭伤,不过为了不被察觉,刚才在硬撑而已。


    老七快要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丢了马车,我们下去走,省的被发现踪迹。”


    大哥立刻听了他的话,扶着老七,嘴里不忘记威胁楚俏:“别想逃跑。”


    楚俏唯唯诺诺地颔首。


    她是闺阁妇人,即使贼人让她逃跑,她身处深山老林,也不知往何处去啊。


    三人在一处大树底下休息。


    大哥就近找了几株草药,也不管有什么用处,就要往老七伤口处敷去。


    楚俏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在草药即将敷上去的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能用这个药。”


    大哥瞪她:“怎么,我们绑了你,你想看我兄弟死?”


    楚俏摇头,眸带不忍:“你手里拿的,是活血化瘀的草药,给他用了,非但止不住血,反而会加重伤势。”


    大哥愣在原地。


    老七费力地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草药:“大哥,她说的对。”


    大哥垂头丧气:“我哪里认得草药。唉,我们马上就要大赚一笔了,难道兄弟你享不上福了吗。”


    他注意到唯唯诺诺仿佛鹌鹑一样的楚俏,立刻道:“喂,你是不是认识草药,你去捡。”


    楚俏小声地应是。


    很快,她就捡回来了草药。


    大哥并不相信她。


    哪有被绑架的会真心救下绑架她的人,万一这里面塞了毒药,他兄弟的命不就没了。


    还好老七没有完全昏迷过去,看了一眼草药,轻轻颔首:“可以用。”


    大哥指挥着楚俏上药。


    楚俏把草药团成一团,揉捏出汁,滴在伤口处,又撕扯下他身上的衣服,充当包扎的布条绑上。


    老七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


    大哥见状,才放下了对她的怀疑。


    “你做的挺熟练,之前是采草药的?”


    楚俏摇头。


    她父亲是秀才,思想传统,信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道理,怎会让她出门采草药。


    她是在成亲后才学会的。


    墨临沧不是一开始就当御史大夫的,他最初只是一个小官,但不畏惧权势,谁都敢讽刺,都敢参上一本。


    为此,他招惹了许多麻烦,隔三差五就会受伤。


    他当时的俸禄又不多。楚俏哪里买得起昂贵的草药,只好自己去认草药,去采摘回来,给他治伤。


    因此,她就学会了辨认草药的本领。


    但这些话,她怎么能告诉外人呢,尤其是对方还是绑架她的坏人。


    老七抬头看天,说了一句:“快下雨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一行三人往前走去,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破庙。


    半路上,大哥还捡到了一只肥鸭。


    他把鸭子处理好,却不知道要怎么吃。


    楚俏大着胆子开口:“我会。”


    大哥对她少了警惕,把肥鸭交给了她。


    明明什么调料都没有,楚俏烤出来的肥鸭却又香又脆。


    大哥和老七都吃的满嘴流油。


    大哥不禁感慨:“你怎么什么都会。你到底不会什么。哎,我记得你好像是墨临沧的婆娘,怎么他不救你,反而救另外一个人。”


    楚俏沉默不语。


    大哥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一定是他移情别恋了。”


    老七拉了拉他,让他别多说话了。


    大哥真想不明白,他看楚俏生得柔美,比周诗屏顺眼多了,还会做饭,会认草药,有这样的婆娘,竟然还惦记别的女子。


    果然,人的贪心是无法得到满足的。


    很快就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楚俏在破庙里找了几个破碗,接了雨水。


    老七提醒她:“雨水不能喝。”


    楚俏小声回话:“我知道。”


    她摸出怀里的手绢,沾了雨水,给庙里破旧的观音娘娘像擦拭。


    大哥看的瞠目结舌。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她在被绑架啊,不应该哭哭啼啼也得满脸忧愁,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观音像?


    楚俏擦拭的一丝不苟,观音像恢复了整洁干净的模样。


    雨水下个不停,三人在破庙里困了两天。


    大哥对楚俏彻底改观,认定她是一个良善人。


    她关心丈夫,疼惜儿女,甚至对待仆人们都充满怜悯。


    但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


    这样的好人,偏偏就被丈夫抛弃了。


    大哥于心不忍,和老七一商量,对楚俏说道:“我们实话实说了。吩咐我们的人不要你性命,他要我们把你扔到穷乡僻壤里。你一个弱女子,到了那里又没身份,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但我们兄弟对主顾不满,明明说好了只是做戏不会伤人,我兄弟却差点没命。我就只给他干一半的活,在这里就放了你走。”


    老七咳嗽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笺:“主顾给的,你或许能看出是谁要害你。”


    他补充道:“记住,不是我给你的,是它掉了,你正好拾起来。”


    听罢他们所言,楚俏知道自己是保住了性命。


    她柔声道谢,接过信笺。


    在看清楚信笺的那刻,她浑身冰冷。


    这信笺是墨临沧特制,除了墨家,再无其他人可以用。


    也就是说……害她的人是她的枕边人,又或者,她的枕边人至少是知情的。


    楚俏只觉得天旋地转。


    雨停了。


    大哥和老七和她告别,让她在外面待个十天半个月再回去,省的主顾找他们麻烦。


    楚俏颔首应是。


    大哥和老七找到主顾。


    屏风后,一道声音响起:“可按照吩咐行事?”


    “都是按照您说的,把她丢在了穷乡僻壤了。”


    一包银子从屏风后扔了出来。


    大哥捡起。


    他想往怀里揣,老七拦住:“数一数。”


    大哥讪笑着说没必要,真数了一遍却冷下脸。


    “少了十两。”


    屏风后传来带着冷意的声音:“让你们针对楚俏,你们干了什么,反而伤了其他人!”


    大哥辩驳:“我们兄弟还差点死了呢。”


    争执无果,大哥老七带着短缺了十两的银子走了。


    走到楼下,大哥往房间的方向唾了一声:“呸,幸亏我们留了一手,不然真吃亏了。”


    楚俏仍然待在破庙里。


    她每日给观音菩萨擦拭。


    她不会捕猎,去山林里捡几个野果子、鸟蛋,勉强能够果腹。


    她不想回墨家去。


    不仅是因为大哥老七的叮嘱,还是因为她不想见墨临沧和一对儿女。


    她知自己出身卑微,只是秀才之女。


    墨家是没落世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应该娶一个秀才的女儿。


    但楚父名声好,楚俏的名声也好。


    墨临沧的母亲以为,娶妻娶贤,地位是不紧要的,重要的是能帮上儿子的忙。


    她只和楚俏见了一面,就定下了亲事。


    凭心而论,楚俏以为自己没有对不起墨家的任何人。


    但周诗屏出现后,丈夫离心,儿女更喜欢出身高贵、能带他们见世面的漂亮姨姨。


    倘若他们有心,楚俏待在破庙里,他们不过三日就能找来。


    但已经过了七日,还无人来寻。


    楚俏已经明白了他们的选择。


    她对着观音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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