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与他们此前遇到过的两次不同,此番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回了府。随着定亲王府的大门落锁,景君才放下手势,拍了拍胸口,小声抱怨道:“如今越发乱了,刺客在京中你来我往,还不如太子没被废的时候。”


    由于前世的经历,景君对乱象有着不小的PTSD,相比之下,军队经验丰富的弘晏适应得更良好一些,第一反应是让人去打听消息。总归遇到刺客的地点是在权贵聚集的东城,宅子普遍比较大的情况下,结合刺客埋伏的地点,可能的目标也就那么几个。


    姐弟俩吃晚饭的时候,代号“乌鸦”的暗卫头子就来汇报了。“户部侍郎田兆合谎报火耗,输予废太子一党,今日事发抄家。田兆合在书房服毒而死。差不多就在两位小主子回府的同一时间,田兆合的尸身从侧门抬出来,他的妻女扑上去嚎哭,抄家的兵丁、门口路人皆看到了。”


    二废太子事发已有五个月,而牵连的余波还未停止。景君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想到的事情弘晏也想到了:“田兆合不是自杀?我们遇上了刺客的返程?”


    “乌鸦”点头:“那两人打扮得普通,若非翻墙而出时露了行迹,也未必就会被我们的人发现。”


    弘晏继续扒拉了一口饭,咽下后才说:“户部侍郎,可能性很多啊。比如他其实是旁人放太子那儿的卧底,比如他手上有什么要紧的账册,比如他发现了上司的什么秘密,都有可能。”


    “户部如今被十二爷拉拢了大半。”景君说,“也可能是他不听话,被陷害了。但刺客返程与我们撞上,也有可能是往十四爷府上去的。”


    弘晏:“废太子虽然被圈禁了,但弘晳手里还有人手,也不是太子党就全无嫌疑了。咱们瞎猜也猜不到什么,还是得查了才知道。”


    遇到了难有头绪的迷案,俩个孩子就有些想阿玛。从前这些事儿都是阿玛顶在前头的,告诉他们要小心谁,提防谁,什么时候可以出门,什么时候要关起门户夹起尾巴做人。阿玛去三国边境营救八姑姑的这一年,他们是被迫面临起这些难题,什么事件都要尽可能地分析考虑,就怕行差踏错卷入了灭顶之灾。康熙年间的势力错综复杂,即便是上辈子在权势里浸淫过的人都觉得棘手。如今阿玛从边疆回来了,却依旧要他们来面对。


    人都是有点惰性的,弘晏尤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阿玛什么时候回来?”他一边啃餐后小甜点一边问。


    暗卫“乌鸦”:“原定是三天后回京的,但今日两位小主子遇险,信鸽已经放出去了。可能会提前回来。”


    景君蹙起眉头:“那我们就在家呆两天,等阿玛额娘回来。”


    等到服侍的人都退下了,姐弟俩一人一床被子并排躺在大炕上的时候,景格格忍不住表示:“扰了父母的清净,是我们做儿女的不是。尤其额娘,这两年着实辛苦,难得可以去温泉庄子上松快松快,这还没出去几日呢,就要回城来。”


    弘晏完全不像小孩子地露出一个笑:“扰了阿玛和额娘生小弟弟,确实是我们的不是。”


    姐弟俩并不知道康熙对八爷说的“再生一个儿子”的话,但他们俩个又不是不懂床笫之事的真小孩,还跟八爷夫妇住同一个院子,父母房里叫不叫水还是知道的。


    景君捏住弟弟的脸颊拉了拉,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你怕再出来个弟弟,跟你抢世子之位吗?”


    弘晏拍开她的手:“我可不曾多想这些。明明是阿姐你喜欢想些有的没的,看到如今叔伯相残,便觉得我和弟弟也会如此,八字没一撇就担忧得不行。”


    “我对皇家的兄弟情确实没什么信心。”景君抓着弘晏的胳膊“拷问”他:“那你说,你想要有个弟弟吗?”


    弘晏收了笑,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弟弟也好,妹妹也罢,我是希望额娘能再生一个的。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懵懂无知与她贴心,不像你我这般……”


    姐弟夜话的同时,八爷也跟福晋秉烛读信。读的自然是暗卫汇报的姐弟俩的行踪,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


    虽然已经从小系统那里拿到过剧透消息了,但此时听着媳妇慢慢分析出真相,也是八爷珍惜的乐趣之一。


    “十四爷虽有些旗下门人,但他在汉臣中根基浅薄,尤其户部这种汉臣盘踞的衙门,与十四爷牵扯甚少。若说有什么钱财上的纠葛,十四爷手头一向宽裕的,又有宫中贴补,他能被户部抓住什么要命的把柄?灭口一位户部侍郎,对十四爷来说风险大收益小,应当不是他。


    “年关将近,皇上即将封笔,从半个月前就将弘晳阿哥留在宫中指点。听说就连朝鲜使臣都知道皇上对弘皙阿哥恩宠非常。皇上虽然对宫外的乱象没有以前那般能管控了,但想要从宫里谋划暗杀之事,还要瞒过皇上的眼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四爷那一派,田兆合虚报火耗就是他们查户部查出来的。田兆合在牢狱中招供出一切,才是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如今死无对证,才是懊恼。


    “妾身怀疑是三爷或者十二爷。诚然,若是田兆合假死,或是与什么小人结仇而死,就难以推测了。”


    八爷给媳妇鼓掌:“福晋比我聪慧啊。我若没有强力的耳目(系统),难以猜测到这一步,实在是一介庸人。”


    云雯脸上泛起红晕:“当真是三爷和十二爷二者之一?”


    八爷点头:“田兆合手上有一份户部中人与太子往来的账册。他被四爷查火耗查出来了,就想用这份账册求得一条生路。老十二想拿这本账册要挟户部中与他不合的官员,所以……杀人夺宝。”


    云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上红晕消退,甚至有些失了血色:“他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没有在康熙三十七年随圣驾出征准噶尔,爵位上落了前头的哥哥们一头,不激进些怎么跟他背后的人显示自己的价值?”


    “能抓到他的证据吗?”云雯很不安,“早些年你暗示我十二爷喜欢使些阴私伎俩,我还不以为意。如今才越发感受得清晰了,总怕他害到我们家头上。”


    八爷苦笑着摇摇头:“证据……怕是不好找。毒药是田兆合自己买的,身上也没有被胁迫的痕迹。”


    “唉。”


    “唉,别说你了,我也只想躲出城来,远离那些个冤家兄弟。”


    云雯提高了音量:“难道放孩子们独自在城里面对豺狼虎豹不成?”


    眼看福晋秒变炸毛老母鸡,八爷连忙把嘴边的“我们家的孩子强得很,处事没什么不妥当的,比老十五那个当叔叔的强多了”咽下去,顺着毛哄道:“确实不成,明儿收拾收拾,后天一早就回城。”


    云雯这才气顺了,继续往后面看信件,又发现了一个重点:“十五爷说有西藏喇嘛来五台山请达喇嘛活佛回藏,人还不少,但是被皇上给压了下去,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的。”


    “既然皇上想隐瞒,他就不该宣扬。皇上应当不会训斥他,免得将事情越发闹大,只是憋在心里更是窝火,十五怕是要倒霉。”


    云雯叹息:“是这个道理,我虽不知道皇上在西藏有什么安排,也知道察言观色。十五弟,确实是有些迟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只是想借着景君的嘴给我传递消息罢了,才自以为隐晦地提一句。也是我一直不见他,他才慌不择路,他又有什么错呢?”


    “八爷对这个弟弟真宠啊。”


    “我也宠你,也宠两个孩子。”八爷揽着福晋走到床边坐下,替她摘下最后两根发簪,将头发打散。“睡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八爷看了眼系统面板上处于安全范围内的“危机值”。


    “相信我,咱们家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有风雪敲击在窗棂上,但室内温暖而宁静。


    第406章 三十四岁的春天


    八爷选择往温泉庄子上一行,确实降了一波自家的热度。毕竟在他们夫妻俩返回四九城的时候,已经真正到了过年的时候,哪天要祭哪一路的神佛,或是按照惯例要走哪一路的亲戚,再加上入宫请安和庆典,都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了。


    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天能自由安排宴请的日子,也有三爷、十二爷、十四爷等人争着摆酒。八爷只要不参与这波请客潮,自然就属于相对风平浪静的皇子行列。


    虽说不能完全挡掉阴谋算计和投靠投机,但只要大面上没出岔子,就算是平稳落地了。


    什么是大面儿?康熙的态度就是大面儿。宫里宴席上,良妃娘娘分到的烤羊排没减少;昆昆的儿子额尔登泰获得了来自皇帝外祖父的温声安慰和尚书房入学名额;正月初一发给定王府的赏赐依旧丰厚,其中包括不少金器和上好的羊脂玉。


    当然,小十五得到的赏赐就没这么多了。十五福晋赵氏就跑云雯跟前哭鼻子来了,大约是在小妯娌之间被挤兑了。


    “他(十五阿哥)就算不如哥哥们出息,也轮不到她们来说嘴的。呜呜呜,我们爷哪里就不如那些个黑了心肠的东西了,我们爷,我们爷,心思纯洁像水晶一样,他还会翻译藏语诗歌呢。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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