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小安王的另一个叔叔经希撑着病体出来大义灭亲,给塞布礼打了二十棒家法,差点将人给打死。最后是宗人府出来劝阻,可算是没有出本朝第一个被当街打死的黄带子。不过塞布礼的辅国将军爵位算是彻底没了,经希的爵位也给降了一级。
行了,到这里为止,安王府元气大伤,而他们家到底是不是指使者也成了一个悬案,案件到了另一头,轮到老三为了申辩自己的清白而焦头烂额了。
但夺嫡这件事吧,有时候真相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心意。就比如康熙轻轻放过了安王一家和最初有嫌疑的太子,但是对着老三就是重拳出击了,当着众兄弟的面骂大老三“面善心奸,贪好名声,不务正业”。别说什么从翻车的兄弟身上吸取教训的,老三如今可真没什么“正业”可以“务”,尽窝在家里修书了。不过就算只是修书,恐怕也可以被骂成是“在文人中求名声”吧。
这要怎么做才能合皇帝老爹心意啊?左右都是错,只是在他被当成是觊觎储位的头号分子后,就已经把棋路给下死了。
三爷心灰意冷地回到家里。外头的桃花开得正艳,他却觉得屋子里冰凉得如同雪窟窿。桌面上摊着《算术新编》和《律历渊源》的书稿,这边一叠,那边一摞,满满当当的字迹,都是他和门人几年的心血。
三阿哥不会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他凭着《律历渊源》一书被康熙大肆夸奖。这部书籍也代表了清朝天文律法和数算的极高成就。虽然他这点理科上的小小进步很快就随着他在雍正朝的失势而被淹没,并没有扭转大清衰败的命运,但在如今这条时间线上,因为替代八阿哥成了康熙的假想敌,他这部著作可能连问世都变得困难了。
提起手里的酒杯,三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亲手用火折子点着一个火盆。然后拿起最近的几张《律历渊源》的书稿,放进火盆里。纸张轻而气流强,点着的书稿被吹起,在半空中蜷缩成了一团黑色。
“三爷,三爷住手啊。”仆人哭喊着跪在三阿哥腿边,“这些都是三爷的心血。”
三阿哥将手上的一叠稿子都丢进了火盆,然后颓然以屁股墩着地,大哭起来。
盛春的花瓣从三爷府一直飘到紫禁城的御花园。而迟来的真相终于呈递到了康熙跟前。老皇帝最近喜欢在御花园赏花钓鱼,一顶用上好的金丝竹编成的遮阳帽戴在他的头上,他穿着舒服的常服,躺在水边的躺椅中,颇有种世外高人的闲适感。纳兰性德拿着奏报走过来,他也穿了常服,站在春光里的样子文静而无害。
“皇上,人已经审完了,结果在这里。”
康熙依旧是闭着眼睛,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朕最近眼睛不舒服,容若念给朕听吧。朕如今只能相信你了。”
话说得好听,但你手里还有一支暗卫呢。纳兰性德心下叹气,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根据小宝儿的姐姐指认,一路追查,人进了赫舍里夫人名下的当铺。根据当铺老板、那名蛇头,以及几名伙计的招认。蛇头是佟家三爷招揽的人,便是他们挟持了那名御史的家人,要挟他弹劾三爷,同时嫁祸安王府。”
“这便对了,跟文人最不对付的就是这些满洲勋贵。”康熙“哼”了一声,“容若,朕早就说过,看案子是谁做的,别看表象,要看最终是谁得了利。满洲这些老姓和宗室啊,一向是喜欢从龙之功的,从高祖的时候便是如此。安王府把外孙女嫁了老大,算是站队早的,另有些人投了老十二、老十、老十四,朕都知道。打压文人和老三,是他们干的,同时还要陷害一把安王府,断老大一臂。朕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是隆科多,哈哈,佟家可真是热闹,他们是不管三福晋了?”
“佟家两房的争斗也算是摆在明面上了。”
“就是这样佟家才好用啊。”康熙依旧是闲适地躺着,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敲打敲打这些孩子,才能过一段太平日子啊。老大、老二、老三都敲打过了,为了公平起见,底下那些小的也不能捧得太高了,容若你觉得呢?”
“臣唯皇上马首是瞻。”
“容若,不要把自己绷太紧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只有你自己平静下来,日子才能真过得平静。坐,陪朕钓会儿鱼。”
“是。”马上有太监替纳兰性德搬过来躺椅,撑起阳伞。性德道了谢,也学着康熙的样子将鱼竿支撑在水边,接着就坐在椅子上慢慢等待。
春光正好,时间也像是很漫长。
当然,这样子的美好只属于皇帝。皇子们过的日子可谓是糟心透了。
夏天的时候,十爷的门人被查出贪污避暑山庄动工用的银两,一连被砍了两户人家的男丁,妇孺流放东北给披甲人为奴。十爷脸面扫地,又是跟他的蒙古媳妇大吵了一架。十福晋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在然后是夏末秋初,十二阿哥突然就被老爷子骂成是“一事无成,连内务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十二阿哥胤裪也遭遇飞来横祸,只能磕头认错。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里。此时十四阿哥已经预感到了风暴可能早晚会扫到自己身上来,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日出击,于是十四阿哥在十二阿哥挨罚时“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十二哥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还请皇阿玛明示。儿臣见十二哥掌管内务府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人说他不好的。皇阿玛所言‘一事无成’实在太过苛责,儿臣等人不能认同。”
康熙直接解下手上的珠串朝着十四阿哥胤祯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都说你讲义气,朕看你是江湖盗匪的意气,帮亲不帮理的玩意儿,也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就敢发声!”
十四阿哥有意表现出没有心机赤子之心的样子,坚持跪在那里说:“儿臣看十二哥也糊涂着,便是他真有什么疏忽了,也请皇阿玛开恩啊。”
康熙就在那里大骂“糊涂玩意儿”。
最后真相大白,是个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康熙爷要替太后祝寿祈福,在畅春园外新建了一处寺庙。然而寺庙到了预定要完工的日子没有办法完工,仔细一查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预定给寺庙前院修建院子的木料,被挪用给了其他的园子。这么一出官方材料变卖的大案,自然是内务府不可推卸的失职。
十四爷滑跪服软得也是相当彻底,直接表示都是儿子不好,儿子没搞清楚状况就替兄弟求情。
笑话,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跟十二爷的关系就跟十三爷类似,相互服气不到哪里去。不是原本那条时间线上,至少十四阿哥最初是真有些服气老八的长袖善舞的,跳起来跟康熙说什么“我敢用性命担保八哥无罪,要杀他先杀我”。这条线上的老十四可说不出“要杀十二哥先杀我”这样的话,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结果是一样的,老十二、老十四双双被罚。
至此,只剩下老四和老八还没被敲打了。康熙爷稳坐钓鱼台,已经有了主意。老四就拿之前他查亏空得罪的人弹劾他就行,至于老八,要不拿董鄂家开刀?反正董鄂老将军退下后,其子孙的领兵才能只是平平。
第384章 三十一岁的秋冬
刚刚过完中秋,滚毛边的旗袍小袄换上没几天,云雯就在她的小客厅里接待到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娘家人。眼前这位穿着有些黯淡的金色旧衣的老妇人,论起来是云雯的大伯母。不过因为云雯的大伯是庶出,所以大伯夫妻俩没有享受到多少公爵府邸的富贵,而是早早就分出去过自家的小日子。
从大伯母脸上和手上的皱纹,就能看出她的生活与普通旗民无异,哪怕头上的簪子和手腕上的金镯还能摆出来充当门面,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嫡支繁盛的人家,庶支的命运大抵如此。云雯的祖父、战功赫赫的董鄂老将军生有五子,只有长子是庶出,虽然云雯的父亲早逝了,但嫡庶比依旧是悬殊的三比一。
庶长子在这样的家中是很尴尬的,更不要说去肖想什么爵位了。就算二弟早亡,爵位也是三弟的。原本老大媳妇还会跟老三媳妇别苗头,再后来二房留下的女儿成了皇子福晋,三房凭着多年来照顾八福晋的情分水涨船高,于是连老大媳妇都熄了火。
在云雯的记忆中,相比其他几位逢年过节会来跟她联络感情的婶娘,这位大伯母出现的次数真的一个巴掌可以数得过来,上次登门还是求给她的女儿添嫁妆的。大伯母的女儿,也就是云雯的四堂妹,是参加选秀后被指给了宗室里的一个辅国将军。虽说辅国将军是宗室爵位中倒数第三级,但怎么的也是宗室,该有的牌面也是要有的,而显然大伯夫妻俩拿不出这样的牌面,只能来求云雯。
那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此次稀客登门,自然是又出了大事。
“明明是三房的伊德赫玩忽职守,个杀千刀的竟然在上司跟前撒谎陷害我们家福保!”大伯母刺耳的嗓门嚎得门外的侍女都能听到。若非亲王府邸深深,丢脸能丢到大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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