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老十彻底被破坏了喝酒的兴致,两人不约而同地丢开酒杯。“八哥就会说些扫兴的话。”老九咕哝道,被八贝勒这么一分析,他们所谓的优势,好像掺了不少水分。尤其是老十,这些年跟钮钴禄家的亲戚,关系也就平平,但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跑去投资十二的,有跟着老大干的,还有明里暗里打听八爷消息的,就是不投老十这个亲亲外甥,说起来真的打脸。


    老九还能咕哝几句,老十已经化悲愤为食欲,吞下了两块鸡胸肉。


    “他们凭什么?就因为爷娶了个蒙古福晋?也没说娶了蒙古福晋的就一定不能……吧。只能说皇帝之前无意于爷,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老爷子之前还‘天上有地上无’地中意胤礽呢。真是狗眼看人低!比不上大哥和八哥我认了,十二,他凭什么?”


    八贝勒心说,像钮钴禄这样的大族,投资出身低微的皇子,可不见得就是被他办丧礼的才华给折服了。也许正是因为皇子出身低微,好拿捏,才力挺他上位呢。八贝勒忍不住想,若是卫氏家族中没有卫明参这个爵位顶着,这些年又养出了两个佐领,显得他的母家没有那么单薄,也许自己才是这些满洲老姓扶持的第一目标呢。


    且不说皇子们和朝臣们之间让人眼花缭乱的关系,总算八贝勒一番敲打,让老九老十冷静了些许,在弹劾直郡王的大军中冲得没有那么靠前了。当然,老九还是跟着弹劾了老大的。毕竟倒一个是一个,万一运气好皇位真就掉自己人头上了呢。


    老大嘛,收容的势力多了,难免有小辫子。最显眼的就是安王府。安王府的老太君是个擅钻营的,将自家外孙女纳喇氏嫁给了老大当继室。虽说原本历史上的八福晋逃出生天在地方上当她的游击将军夫人了,但安王府又不是只有一个外孙女。人想要往夺嫡的浑水中蹚,总是能找到办法的。这位小纳喇氏,不像她的表姐那般有野心有魄力,就是一个被家族安排的小妇人,按理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然她偏有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弟弟。


    刚好遇到这个大家伙儿盯着直郡王弹劾的时候,直郡王小舅子欺男霸女的事迹就飞上了康熙的案头。包括老九都弹劾的这位,“不敬宗室,嚣张跋扈”云云,翻译过来就是:老大还没当上太子呢,他小舅子就敢给他九爷气受了,真让老大当了太子还得了,皇阿玛你要替儿子做主。


    大约直郡王也是懵逼的,仿佛几日之间,他就被摆到了当初太子的位置上,成了人人横眉冷对的坏蛋。直郡王只肯定一件事情,就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家中的女人没有给他带来助力,反而给他到处树敌。直郡王回府后大发雷霆,将继福晋纳喇氏禁足在屋,府中一切事物交给了两位侧福晋管理。同时,他还高调带着前头伊尔根觉罗氏所出的几个孩子,去护国寺给已故大福晋做了一场法事。直接表示在他心里前头的那位才是跟他捆绑在一起的妻子,现在这个,大家自行体会就行了。也不必给那个野路子的小舅子多少面子。


    直郡王这番表态,显然没有收到什么成果。毕竟,大家想要攻击的是直郡王这个人,才不是为了打一个京里数不上号的纨绔子弟。就在腊月十七,皇帝快要封笔过年的时候,一个超级重磅的举报在朝堂炸响。


    “儿臣查得直郡王在家邀请一蒙古喇嘛作法镇魇废太子,致使废太子神志失常,做出种种暴虐之举。”三贝勒胤祉跪在乾清宫书房的地面上,头深深地磕在地板上。“儿臣不敢隐瞒,得知消息便立马赶来禀告皇上。”


    第354章 二十八岁的开年


    乾清宫的书房,有时候是皇帝密召臣子的所在,四周伺候的人口风紧起来的时候很紧,谈什么都方便。但有时候,皇帝也会召集不少人在这里开小朝会。


    而在三贝勒举报直郡王镇魇废太子的这天,乾清宫里的人还真不少。至少,八爷和四爷都在现场看了<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直郡王当场就跪下了,直呼“冤枉”。“儿臣虽与太子不睦,但也对天地有敬畏之心,怎会采取这等大逆不道的方法?”


    老三这时候也已经把自己摆上了棋盘,退无可退,当即站起来朝着直郡王大跨两步,喝道:“我逮着的那名蒙古喇嘛,巴汉格隆,自十年前就出入你的府上,难道是假的不成?”


    老大也不甘示弱地喊回去:“你只说他十年前来我府上,何时走的怎么不说?七年前老……我就将他赶走了。”


    “那他一个专司阴损害人招数的邪僧,出入你府上达三年之久,又是干了什么?”三贝勒步步紧逼,“他亲口供认的,替你镇魇废太子,得了太子的生辰八字,刻成偶人……”


    “人在你手上,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自个儿养出来的。这供词可信吗?”直郡王大呼,“既说偶人,可有物证?”


    “直郡王啊直郡王,你不会以为偶人已经烧了,就没有物证了吧。”三贝勒脸上露出胜券在握、大义凛然的表情,“那巴汉格隆说了,他为了替自己留后路,每次替权贵人家做私活,就会将偶人复刻一枚,交由徒弟带往草原,埋在大召寺南边一百步的一颗老树下。皇上亲自派人去取,今日已到。”


    直郡王似乎是没有站稳,“扑通”一声再次跪下了。他垂着头,牙关紧咬,声音沙哑地说:“儿臣未曾做过,请皇阿玛明鉴。”他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然而在如此的作态之下,竟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心虚的汗水,还是被人诬陷的紧张的汗水了。


    只有直郡王心里知道,约莫十年前,他年少轻狂,又恰逢几次随军征讨葛尔丹,有机会接触到了神神叨叨的蒙古喇嘛,确实动了采用鬼神之术的念头。然而整场仪式还没有做完,就被人劝阻了。那人说:“从来厌胜之术是皇家最忌讳的,汉武帝太子便因此而死,大阿哥怎敢?”于是直郡王悬崖勒马,将东西都烧掉了。


    哪知道当年那喇嘛私底下竟还留了一手,这可真真害死人。直郡王跪在乾清宫烧了地龙的地板上,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就没将那喇嘛灭口呢?生生留下了这么个祸害。但转念又想即便将喇嘛灭口,他徒子徒孙还在,东西也早就埋下了,还是会有今天这一遭。


    说到底还是老三有意害他啊!怎么就将这么久远的陈年往事都挖了出来?他都已经不记得当年劝阻自己的人是谁了,这都能被挖,他怎么不去当摸金校尉啊!


    自打那年在宴席上拿到了太子送的毒汤后,直郡王再次直面生命危险,刀子来自他从前没想过提防的老三。真是一个太子倒下去,千千万万个太子站起来。


    这一刻,直郡王的脑子里千头万绪。这一刻,直郡王的脑子里空白一片。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该是没有多久,毕竟,只是几个灰扑扑的匣子被人呈上来,然后被打开检阅的时间罢了。然后——


    “皇上,这其中没有废太子的生辰八字。”大学士们战战兢兢的声音说。


    老大猛地抬起头,直视三贝勒,目光中又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可置信。


    三贝勒胤祉已经懵了,也不顾御前失仪,几步冲上去翻看那些小人偶。“不可能,那喇嘛说他一共刻了三个,除了废太子,还有已故的毓庆宫大阿哥和弘皙的生辰八字,足足三个,怎么可能一个都找不到?”


    然而匣子里的木偶数量有限,统共也就十一个。三贝勒翻来覆去翻了两遍,真的没有太子和他的两个儿子。三贝勒眼神都有些无光了,手上随便抓的一个木偶滑落在地。“是你们一路护送过来的吗?中间有没有擅自离开匣子,被人动了手脚?”三贝勒逮着送匣子的人问,直问得那几名侍卫冷汗涔涔,连声发誓三个匣子从土里挖出来后就一直有人盯着,封条都是刚开的。


    “够了,老三。”坐在上首的康熙发话,阻止了三贝勒继续朝着“皇帝的亲卫中有叛徒”发散。


    三贝勒意识到了自己棋差一招,但他依旧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事情是真的。毕竟,当年的老大是真的毫不掩饰他对太子的嫉恨,而直郡王诅咒太子这件事,从喇嘛出入直王府开始,就已经是他们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他抓到了人,老大也不像是会提前消除痕迹的样子,那匣子里的木偶,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若我说的有假,为何直郡王方才一脸讶异的样子?他也觉得盒子里没有废太子父子的生辰八字他很惊讶,这说明什么,还请皇上明察!”三贝勒也跟着跪下,“直王赌咒发誓,儿臣也可赌咒发誓,若此为儿臣有意构陷直郡王,人神共弃……”


    “皇上,三贝勒所言不似有假……”


    “够了!”康熙一声怒吼,让殿中诸多窃窃私语为止一静。老皇帝站起来,干瘦的身材在雄伟的大殿中缓缓踱步。他仿佛一头只剩骨架但依旧恐怖的猛虎,巡视着他的领地。“朕说够了,你们听不见吗?”


    众人齐齐低头,不敢再言语。


    “这些日子,朕收到了不少的折子啊。说老大冤枉了太子的,说老大贪污的,”康熙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三贝勒身上,“还有说老大玩巫蛊之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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