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诛心的一番话,直接说得太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认错,表示自己是一时被弟弟过世的变故弄懵了,才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老大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击报复太子的机会啊,当即阴恻恻地说:“内侍来报老十一不好,可是两个时辰前,我们还没到行宫的时候。太子爷这反应真的好慢啊,你从小就被夸思维敏捷,如今这样,除了喝了酒,当哥哥的也想不出旁的可以为你开脱的理由了。”
直郡王话语里的恶意太明显了,明着说什么“为你开脱”,其实不是在暗示太子说谎,就是要将饮酒作乐的黑锅扣在太子头上。好家伙,你弟弟病得快死了,你老爹为此急上了火,你却还有闲心去喝酒?是想要庆祝什么?这番指控可比“弟弟死了没哭”更加严重。
如果目光能杀人,直郡王现在已经被太子给千刀万剐了。
“老大!”太子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阴阳怪气地安的什么心?!老十一重病,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有什么可饮酒作乐的?前几日大家天天陪着皇阿玛,喝没喝酒一目了然。你再说小心孤治你一个污蔑之罪。”
许是直接对上了死对头,太子的音量越提越高。直郡王不甘示弱,又将他福晋被毒杀的事情翻了出来,痛骂太子蛇蝎心肠,使用下毒的鬼蜮技俩,恨不得兄弟死完了才好。
太子的回答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他自己都已经厌烦无比:“罪人索额图擅作主张所为,与孤何干?孤愿以太子之位发誓,从未阴谋残害过兄弟!”
太子没有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康熙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和羞耻。
不说久远的事情,就拿最近来说。逼退一位颇有才干的皇子的五台山喇嘛拐带皇子事件,皇帝自然是细细盘查了蛛丝马迹的:一切证据指向,那两名喇嘛与太子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有毓庆宫眼线回报,太子对于部分宫禁侍卫交由八爷统领甚为不满,随后那两名喇嘛就跟十五阿哥搭上了线。
若说是巧合,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太子对兄弟、宗室的轻蔑和厌恶,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只有在他这个君父跟前,还试图用谎言掩饰,发下如此可笑的誓言。
康熙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中邪般的冲动,要让太子的誓言成真,方不负他作为圣明烛照、洞察一切的天之子的权威。
第342章 二十七岁的夏天
收到北边消息的那天,八贝勒还在打听十九阿哥胤祄的身体状况。他的消息来源是一个刚从宫里休沐出来的太医。这名太医姓唐,刚进太医院实习那阵子,跟陆士成的大徒弟学过一阵小儿科,所以算起来是八爷的徒侄孙。
“今年夏季阴雨连绵,正是痄腮易发的气候。宫中皇子公主年幼,尤其需要当心。我且问你,你昨日诊平安脉,可有宫里小儿有恙的?”
八爷自打一年前卸掉了身上统领太医院的职务,已经是非疫病不过问的状态了。今天唐太医在回家路上被八爷的人堵了带过来,emmm,你说他不出格吧,这不像是八爷平日里的作风;你说他出格吧,事涉人家的亲弟亲妹,又是与传染病相关,好像也挺合理。
湿热的天气,让唐太医后背上都是黏糊糊的了。“东六宫的阿哥公主,是昨日查的脉,西六宫的阿哥公主,是前天查的脉。陈庶妃所出的十八阿哥,有些咳嗽,王庶妃所出的十一公主,胃口不佳……”
八贝勒皱起了眉,心里盘算着,这十八阿哥胤礼,在原主经历的时空中,序齿该是十七的,难道说这桩祸事不是应在胤祄身上,而是序齿十八的阿哥身上吗?
眼见八贝勒的表情变得严肃,唐太医对自己的感觉和记忆力越来越不自信了。“下官这就递牌子进宫,再查几位小主子的身体。”他心里慌得不行,生怕是八爷这位神医已经发现了小儿疫的苗头,这才冒着忌讳提醒自己,这要是还能出事儿,他找根白绫吊死都对不住师父师祖啊。
“嗯。”见唐太医上心,八贝勒又一时没有证据,只能放他离开。
十八阿哥和十一公主的生母都是没有位份的汉女,八贝勒在不知不觉中又给人雪中送碳了一把,让原本因为病情拖延而死的十一公主活了下来。不过八爷注定是没有心情去顾及这个的了。
唐太医前脚刚走,后脚四贝勒府就派了人来请,道是木兰行宫出了事,在京所有掌旗阿哥,都要去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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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就到这里,下周继续。
第343章 二十七岁的夏天
刚好八贝勒在府邸接见唐太医,穿的一身质地花样都挺贵气的绛红色皇子常服。这身衣服还是长子满月时福晋给他操持的四套彩色新衣裳之一,满月宴那天只穿了两套,于是接下来的这两天继续换着穿另外两套。八贝勒平日里喜欢紫、蓝、黑的色系,再不就是出于工作的需求着白,鲜少有这般艳丽的常服,突然穿了富贵的颜色,愈发衬得他龙章凤彩,竟是能当半件正装来用的。于是他也没换朝服,就在黄腰带上系了些玉佩穗子,出门往隔壁四贝勒府上去了。
老三、老四、老七都已到了,按照长幼次序坐在一起,表情很不好看。受他们感染,八贝勒脸上的表情也收拢了下来。看来木兰是出了坏消息了。老八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到底是废太子了吗?还是说皇阿玛被太子气病了,却因为蝴蝶效应而没有废太子?或者更糟糕一些,那尊贵的天家父子两个在北边草原上兵戎相见了?
八贝勒不是没想过为了配合大家的心情,穿得素一些出门,但转念又觉得这么做太刻意了,显得他早就得到了消息似的。作为一个二十七岁才得了长子的爸爸,他这几日就该陷在儿子满月的余韵中欢喜不已才对。
于是一身喜庆的八贝勒站在四大爷气氛凝重的正堂,显得有些尴尬。他踌躇了几秒,方才拱手向几个哥哥行礼。“特意喊弟弟来,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看几位哥哥的表情,是我会错意了,竟是出了什么不妙的事情不成?”
七爷胤祐看出了八爷的窘迫,连忙给递了个台阶:“看八弟的样子,恐怕还以为是皇阿玛给侄儿的赏赐到了。唉——”
老三胤祉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露出一个嫌弃的微表情。四大爷却是跟着叹了口气。“老十一薨了。”他直接说。
八贝勒呆立当场,这回可半点演的的成分都没有。一种混杂着恍然大悟和懊悔不已的感情击中了他,因为小系统的剧透,他的目光完全被底下未成年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吸引走了,全然忘了因他的蝴蝶效应而多活了十年的老十一。
什么叫一叶障目,这就是一叶障目啊!
八贝勒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一弟,离京前状况还算稳定,但他那个身体……唉,我该拦一拦他的。”但那段日子八贝勒又要注意躲开太子,又要保护受惊小动物似的十五弟,又要防止有人对临产的云雯不利……能想起来查弟弟们有没有患腮腺炎都有些晚了,哪里还能注意到十一阿哥这个有妻有子的呢?
八爷心里很是后悔感伤,不过四大爷没让他的情绪持续多久。“老五和老九稍后到,待会儿还要劳烦几位兄弟劝一劝。”尤其与老九关系最好的老八,更要肩负起劝慰的责任来。
“这是自然。”八爷在属于他的位置上落座。
也就他刚坐下,十二阿哥也来了,跟着坐在他下首。又是半盏茶的功夫,三贝勒开始不耐烦了,脑袋转过来转过去,最后盯着在内务府办差的十二阿哥胤裪道:“老十一毕竟是开府成婚的阿哥,估摸着是有追封的。这出去丧仪的品级可就有讲究了。到底是贝子还是辅国公……”
就在这时老五和老九手拉着胳膊地跑进来,让三贝勒的话给硬生生从喉咙口断掉了半截。而十二阿哥原本信心满满的应答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两人脸上旺盛的事业心被悲伤盖过,众兄弟围着老五和老九,痛哭了一场。
哭完了,该办的事情还要办。三贝勒从袖子里拿出今早刚收到的康熙爷的急信。“皇阿玛的意思,五弟、九弟留在京中照顾宜妃娘娘,以及十一弟的家眷。十二弟操持内务府的人手物资,去木兰迎十一弟回来。老四和老八同行,给十二弟撑门面。”还有最后一句,三贝勒代理京中事务。不过事关自个儿,三贝勒并没有多说。
这个安排说出来,九贝子就忍不住了。“何必我跟五哥都留在京中?不如让我也跟去接十一弟吧,不然额娘都会怪罪我的。”
四大爷瞪了老九一眼:“圣旨在此,你要抗旨吗?”
老九胤禟的“四大爷猫狗应激综合征”犯了,差点上去跟老四干架。还好他刚一撸袖子,就被八贝勒拉住了。“冷静!听话!”
到底是在理藩院锻炼了多年,意识到了其中有蹊跷,胤禟深呼吸了好几下,脸上的怒红才慢慢消退。“圣旨我看看。”
三贝勒装死了两秒,到底没撑过老九老五灼灼的目光,将刚装回袖子里的东西又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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