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子嗣论,八公主子嗣最贵,六公主次之,七公主自享荣华,却无贵子。”


    活佛的批命,公主们并不知晓。甚至,在四月初四小景君的周岁宴上,公主们还拿活佛的故事当八卦。


    八贝勒确实是个难得关爱妹妹的好哥哥,又是安排壮实嬷嬷,又是训练侍卫,又是演习,排除万难将没成亲的妹妹们接出宫来,单独在水边的八角楼里为公主们摆了一桌。


    六公主已经出嫁,能够光明正大地和嫂嫂们侄子们坐一起,如今在楼里的,就是德妃所出的七公主,良妃所出的八公主,一个汉妃袁氏所生的九公主,再就是已故敏妃章佳氏的十公主。人数不多,于是用的分餐制,所上餐点与前院正席上一般无二,不过照顾公主们的胃口,分量稍减罢了。


    只有姐妹们在一起,又是平素里一起在公主所长大的交情,自然论起八卦来也不见外。德妃所出的七公主本身就外向爱凑热闹,又是预定了今年夏天即将出嫁的,更觉得自己已经迈入成年人的序列,偏德妃和四爷都是宠她的,也比着八公主的班底将打听消息的人手给她都备齐了。于是七公主变成了姐妹中最喜欢谈论新鲜事儿的那个。


    “话说去年西藏的活佛里可是有一桩热闹看,那可是古今未有的丑事。你们知道不?”


    九公主虽然是汉妃所生,但一张圆圆脸毫无忧愁的模样。“是什么是什么?我只道西藏的班喇嘛进了宫,都夸他是个高僧大德,很有些奇特的样子?怎么竟然还有丑事吗?”


    七公主点了点九妹妹额头樱花状的胭脂,笑道:“班喇嘛是皇阿玛亲口御封的活佛,自然是德行无可挑剔,但还有一个达喇嘛,与我大清不亲善不说,还是个放浪和尚。”


    十公主已经捂住了耳朵,小脸红扑扑的:“姐姐说什么呢?和……和尚,还能放……放……”她支吾了半天,没有将“放浪”二字重复出口,仿佛听到这样的词句,都是亵渎了。


    九公主再是无忧无虑,也红了小脸,但眼睛里依旧闪着八卦的光辉。


    “是真事。”八公主昆昆出来,验证了姐姐七公主的八卦。“去年是达喇嘛成年,受比丘戒的年份。结果就在比丘戒的典礼上,他公然请求还俗。整个西藏的喇嘛教都差点翻了天。”


    年纪尚小的九公主和十公主哪里听过这么刺激的消息,纷纷捂住了小嘴。“这……这活佛不是天生的佛性吗?怎么还会想还俗呢?”


    “是吧是吧。”七公主拍掌道,“都说六世达喇嘛是个假活佛呢,是那起子巴……巴什么反贼推出来的,果然不是个好的。那巴……巴什么,八妹,你记性好,那人叫什么来着?”


    昆昆:“是第巴桑结嘉措。五世达喇嘛的首徒,在五世达喇嘛圆寂之后寻找六世灵童,确实是第巴桑结嘉措最为权威。假活佛一说,乃是第巴的政敌和硕特王廷所传,不可轻信。”


    七公主不服气了:“若是真活佛,怎么会留恋酒色,还公然宣称要还俗呢?”


    昆昆有些无奈,这个姐姐的朝堂智慧,也就停留在听热闹的地步了。若是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也就放任她去了,左右她的夫婿是住在京中的蒙古王公,不需要她去执掌一地或是左右逢源。然而如今,却是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在场。这两个的将来还没定,可不好跟着七姐姐的性子走。


    她犹豫了几秒,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话,不让自己显现出比姐姐高明的样子。“妹妹只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若真那么明显是假活佛,西藏这么多僧侣,不乏动刀动兵的武僧,早将这冒充活佛之人拿下了。便是西藏碍于第巴的权势,朝廷也该下旨责问才是。既然皇阿玛没有明旨,只有小道消息,事情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昆昆藏了不少自己的看法。比如在她看来,六世达喇嘛主动请求还俗,可见处境是相当恶劣了。甭管他是真活佛还是假活佛,这位就是第巴立起来的傀儡,夹在几方斗争的旋涡中也就罢了,偏偏半点实权也无;半点实权没有也就罢了,偏偏还担了一个活佛的名字,吃喝玩乐,连世俗的享受都没有。这生活无权无利无快乐,又危险又没有指望,简直天下第一苦逼,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都不愿意干。


    不过六世达喇嘛大拉拉地当着全藏僧侣的面开摆,老子要还俗,这傀儡活佛谁爱当谁当去,在昆昆看来真不是一步高明的棋。在他那个位置,已经不是想撂挑子就能撂挑子的了,必须将顶在他头上的第巴和拉藏汗都给除了,才能有真正的自由。


    可惜,这位六世达喇嘛,政治素养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从传闻中来看,这位也不是愚蠢的,精通不少语言,写的一手好诗。


    也许是太感性了吧,一点都不理智。真是生错了地方了,明明是李白,却投了个李隆基的胎。


    且不论昆昆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她对着姐妹们的这番说辞,只表示自己是个谨慎不轻信的人,又将康熙搬了出来当指路明灯,七公主也没有话说。而九公主十公主见氛围不对,赶忙转移话题,到了今儿的吃食和当下京中最新流行的衣服首饰上。


    七公主是个心宽的,自知没有八妹妹谨慎细致,便也将事情抛开了去。转头说起了京里某某家妻妾相争的八卦来。等待在妹妹们亮晶晶的眼神里满足了她分享八卦的欲望,便也心满意足了。


    愉快地吃过几轮,又在接引嬷嬷的带领下,去给长辈嫂嫂们敬过酒,公主们就可以自由地在八角楼里玩儿了。


    八角楼是藏书楼。一楼除了摆桌子空出来的地方外,就是八福晋收藏的画作。既有前朝传下来的名家字画,被小心收在玻璃罩子里;也有西洋画师所画的西洋画;更多的则是八福晋自己的画作,有小像,有花鸟,也有写意山水和仿西洋技法的风景画。有些单纯是画,有些还有题字和题诗,有秀丽的小楷的注解,也有八贝勒那充满个人风格的飘逸行书。


    光是陈列在屏风和墙壁上的画作书法,就足够小姑娘们看上很久了。


    八公主昆昆是哥哥嫂嫂府上的常客,对于书画鉴赏得多了,还没有多惊奇,但在其他姐妹眼中,那可就太不一样了。


    九公主盯着一副海上日出的油画,就挪不开眼了。“天啊,是光。光是怎么画出来的?这也太神奇了。”


    至于十公主,则是更加喜欢一副白色波斯猫的肖像,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毛线球,外加八福晋自己题的一首咏猫的小诗。


    海上日出的油画比较大件,长度足有四米,九公主只能盯着瞧,还没有占为己有的打算。但是波斯猫的肖像就比较小了,一手可以握住,十公主不停地抚摸着装裱的边缘,一副想要拿起来的样子。


    不过公主们到底是好涵养,再怎么喜欢,十公主也没有张口讨要。而将她的恋恋不舍看得明明白白的八公主,也没有慷他人之慨,说出把画送给十公主这样子的话来。


    “二楼和三楼都是藏书,那可是八嫂的宝贝,连八哥都不敢轻易去碰的。待到等会儿八嫂来了,咱们求一求她,上楼开开眼界,也不枉白来一趟。”八公主一番话,好歹拉回了十公主的注意力。


    “瞧八姐姐又卖乖了,她肯定是见识过的,偏要来谗咱们。”


    九公主笑倒在桌子上。


    就在这个时候,楼外传来脚步声和喧闹声,小孩儿响亮的“姑姑”格外清晰。随后是八贝勒的声音:“景君,快给姑姑们交代一下你都抓了什么。”


    第297章 二十三岁的夏天


    四位公主连忙都站起来相迎。只见八贝勒一身暗红色的蟒袍,怀里抱着个穿大红衣服裹着的小丫头,两人的衣服上都用暗金色的线绣了暗纹,袖口都是连绵不断的祥云纹,扣子都是用绿翡翠做的,看着就是同一系列的父女装。再一细看,可不只是八贝勒父女,八福晋也穿了同一系列的衣服,不过是橘红色的。


    “八哥安好,八嫂安好。”


    八贝勒朝妹妹们点头,不过没有主动搭话,只是目光鼓励地看着怀里的胖丫头。


    景君格格挥了挥抱在一起的两只小爪子,一枚鸡血般红彤彤的印章还被她紧紧抓在手中。


    “今儿皇阿玛从宫里赐下来一枚还没刻字的羊脂冻鸡血石,直言添在景君的抓周里。我还怕她糟蹋了好东西,没想到这丫头却是机灵。”八福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除了高兴外,还带有点后怕。


    八福晋是有些个虎妈潜质的,之前训练了许久让小景抓书,抓笔墨。为此,景君都将正院里常见的几本四书五经的标题都给认全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宫外一个府邸小格格的抓周,会有万岁爷来掺上一脚呢。


    本来宫里给皇孙皇孙女赏赐周岁礼,都是有定例的,如果万岁爷和娘娘有恩典,那也是好好收好的。非要明旨放在抓周的物件中间去,还是突然袭击,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主要抓周摊子上的物件,金银都是有的,但真正珍贵的御赐,是不会往上放的,无论是孩子被御赐之物磕碰了,还是御赐之物被孩子不懂事扔了砸了,都可能是件不太吉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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