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给你塞人。”惠妃连忙说道,“真要这么做了老八第一个跟我着急。只是毕竟有些女人家的事儿,男人难免粗疏一些,你要是不好意思跟老八开口,可以跟额娘说?你是身上不好么,还是你们就……不太频繁。”
云雯脸上都快要烧起来了:“前两年,八爷销毁鸦。片的时候沾了毒性,喝的调养药与子嗣有些相冲。最近一年倒是停了药了,然而……也一直没怀上。”
云雯一说“鸦。片”,惠妃也想起来了,当即搂着云雯一阵“哎呦哎呦”地叫唤。“老八办事这么不小心,倒是连累了你。”
云雯心里有些懊恼自己说了些小谎,原本是八爷自己喝避子汤的,被她美化成了调养药与子嗣相冲。另一方面,她又担忧连惠妃都坐不住了来找她问询,也不知道乾清宫的那位万岁爷会不会就直接赐了格格进来。她心里又觉得一年时间不算短了,事实上,十三个月之前八贝勒就停了药,算着日子努力造娃,然而她的肚子至今没有动静。
云雯不觉得八爷不行,那就开始担忧自己不行。
八爷这么好,她虽然心里不愿意有旁的女人来分享,但若是真害得他无后,她又怎么对得起这么个好丈夫呢?
心里藏着百转千回的心思,云雯就只能低头转着自己的手帕。
她的纠结被惠妃看在眼里,惠妃一向是喜欢娴静款的美人儿的,何况云雯年纪小,越发可怜可爱,于是更是将语气放软了三分。“是惠额娘的不是,惹了你的伤心事。老八行医这些年,说是活人无数也是当得的,这些功绩菩萨都看在眼里,即便是身上有些小恙,也不会让他无后的,你大可放心。如今不来,是缘分还没到。”
云雯更忧虑了:“八爷自然是功德无量,然而儿媳自问却是民脂民膏养大的花儿,没有什么功绩的。”
“快别胡说了。不说你玛法的功劳,救了多少战火下的百姓,你自己也是京中有名的大扫把,只把钱财往外扫的主儿。有事没事就布善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惠妃连忙将云雯的自怨自艾打断,并且建议道,“我同你说,你也就差在不怎么信佛这一条上了。虽说这宫里信佛的未必就子嗣昌盛,不信佛的也未必就无子,然而拜一拜求个心安,也许久有了呢。京外妙峰山的娘娘庙据说求子很是灵验,可以去栓个娃娃,便是不灵,那庙会、香会很是热闹,让老八带你去玩玩也是好的。”
惠妃这番情商拉满的话,说得云雯也有些意动起来。也许,真的可以考虑去山上拜拜?
然而这边还在说求子的事儿呢,外头就有通报。“主子,八爷来了。”
惠妃一个“请”字刚刚落地,就见自个儿名义上的养子大踏步走进来。“给娘娘请安。”身穿贝勒朝服的青年单膝着地,打了个千儿。
“快起来吧,哎呦,多大的人儿了,怎么还叫‘娘娘’啊?”惠妃原本想打趣几句,将刚刚有些沉重的子嗣话题给带过去的,然而抬头就发现养子脸色不对。那是一种凝重和坚定混合的表情,倒有几分像是老大即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刚好来了娘娘这儿,跟您说一声。儿子领了皇命,明日就启程前往山东赈灾去了,云雯……麻烦娘娘多看顾些吧。”
惠妃有些懵:“这自然是要帮你看顾的,然而山东有灾吗?水灾?地震?怎么没听说啊?且必须是你吗?前头还有好几个哥哥呢。你前两年常在外跑的,连子嗣都顾不上,按皇上的慈父之心……”
“是瘟疫。”八贝勒说。
惠妃就一下子都明白了。她闭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叹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是。”
“你自己求的,娘娘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你得把保全自己放在第一位,你家里还有云雯,宫里还有额娘,还有八公主等着你替她撑腰,还有小十五等着你教他读书骑射,你是这许多人的依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八贝勒没有答应,而是蹲了下来,像小时候那样仰视着惠妃的双眼。“娘娘,我尽量保全自个儿。但若是有个万一,你要替云雯做主,她的陪嫁,还有我送她的那些,都是她自己的,宗室不能抢走,也不能遣散她的忠仆。若是皇上有恩典,有子过继,那这些也要跟着她终老,子嗣方能继承。更不许提守节、殉葬之类的非常事,云雯要替我担着身后的美名,继续向良额娘和娘娘尽孝。谁欺负她,管着她,就是欺负我,管着我。”
他说到这里,当着惠妃的面解下腰带上的贝勒印信和府邸钥匙,一并交到云雯手中。
云雯的手刚一碰到钥匙,就像碰了火一样弹开来,乃至于她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小花盆底站得稳稳当当。“爷这是做什么?”一向文静的姑娘板起脸,凶巴巴地说,“跟交代后事似的吓唬谁呢?赈灾难道没有兵马跟着前去吗?定贝勒冠绝大清的医术,难道还不能平安回来?我不要这东西!”
八贝勒看着小媳妇的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只能也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拍着。“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让你替我守着家。”
云雯吸了吸鼻子:“爷先前还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我跟爷一块儿去。”
“赈灾队伍中没有女眷,多不方便啊。且你这两天不正是小日子吗?不好好听话乱跑的话又要肚子疼了哦。”八贝勒笑眯眯地给媳妇顺毛。
“这又有什么……”
“好了,都怪老八吓唬你媳妇。”惠妃一步上前揽住云雯的肩膀,朝着八爷指责道,“你办差就办差,着急就快去快回,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看把你媳妇给吓得。”
八贝勒见钥匙和令牌都已经被云雯捏手里了,也顺势退了一步,道:“是我的不对,让福晋受惊了。那我先收拾行李去了。不光收拾行李,今晚还要调集人手,装配物资呢。”说完他就往延禧宫大门外走,留下云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等,行李,爷知道怎么打包行李吗?哎,我跟你一道回府。”
第265章 二十一岁的夏天
八贝勒提前跟惠妃交代了后事是有原因的。
这次河北山东的疫情,着实起来得太快,又发展得太粗暴了。其实景州有疫情的消息,约莫十五天前就到了太医院,那个时候还是“某村有二三十人一同发病,上吐下泻,高烧不止,景州官府已经下令锁村,请太医院示下”。这种程度的上吐下泻,也还不确定是不是疫情,也有可能是集体食物中毒,于是太医院并没有遣人,而是派了京中的两名在名册上的郎中去看了。
这两名郎中,一人对中毒颇有研究,一人则是学过传染病的,之前疟疾起来的时候也帮忙处理过,算是有经验。如今虽然卫生防疫局的体系还没有正式建立起来,但凭着八贝勒的声望推行的医学圈子,得到各地疫病有关的消息那是相当快,尤其对于京畿地区来说,从收到消息到派遣合适的人手,效率就连六部都只能说一句佩服。
然而,两名郎中是十三天前出发的,而八天前再次接到景州的消息,就是“某村病死过半,疫病已扩散入城,病人满街,民众出逃”。而到了今天,不光景州已经被划成了死地,接纳了景州流民的山东诸县,都开始爆发疫情了。
这意味着,短短七天时间内,这种未知疫病的致死率就超过了五成,且扩散进了早有防备的城市中。而仅仅又过了一周,景州城彻底沦陷,成为人间炼狱。
这样的致死率和传播速度都让八贝勒额角狂跳,在他已有的认知中,在系统的资料库里,有着如此非凡属性的烈性瘟疫,也只有寥寥数种罢了。
炭。疽、鼠。疫、霍。乱、天花,像哪个?
“从发病表现来看,上吐下泻,更像是霍乱。”歇了许久的小系统再次出山,争分夺秒地替宿主分析道,“朝廷大力推广,牛痘在京畿的普及度都快上百分之七十了,天花不太可能。且自打几年前轰轰烈烈地对抗疟疾以来,至少京畿地区的百姓都挺注重灭杀蚊子和老鼠了,最先在京畿爆发出来,鼠疫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剩下的就是炭疽和霍乱,炭疽的症状是组织坏死的败血症,症状上还是挺恐怖的,如果是的话早就报上来了。而霍乱主要是消化道症状,上吐下泻脱水而死,从目前只有只言片语的报告中来看,霍乱的可能性最高。”
“如果是霍乱的话,我这里有一套非常有效的防治措施。但若是新病毒的话,事情就会麻烦许多。”小系统最后补充道。
八贝勒是一边在系统空间中翻看着资料,一边去太医院收集药材,调配人手的。他们只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许多人是拿上几件换洗衣服、最多再带两件当被子盖的厚衣服就出门了。更多的时间要来查看药材。
理论上霍乱并不遏制,这种病菌不耐高温,随着水体和粪便传播。获取干净的水源,勤洗手,将患者的排泄物集中处理,将日常用品,尤其是餐具高温消毒,食物饮水高温煮沸,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限制传染。然而难就难在,山东民风彪悍,又是在疫情的非常状态之下,老百姓未必会听从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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