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求不成,那就只能去木兰了。你给你四哥倒杯茶,求他在路上照顾你吧。”德妃说。


    七公主如遭雷劈:“额娘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去求求太后娘娘,或者是现下最得宠的和嫔娘娘……”


    “别说了。”德妃抱着女儿的头默默流泪,“傻女儿啊,若是你皇阿玛做了决定,谁都劝不动的啊。”十四阿哥就在一旁劝,劝完额娘劝姐姐。


    四大爷看着永和宫这场母子姐弟深情的戏码,坐在椅子上像个局外人一样。他等了好久,直到告退出宫也没等到七公主给他倒的那杯茶。不过,到了八月木兰秋狝的时候,他还是等到了委屈巴巴跟着上路的七公主。


    两个公主都要跟着走,各自的马车自然是被排到了一起。长幼有序,七公主的车驾在前,八公主的车驾在后。作为同胞亲哥哥的四爷和八爷也得到了特别许可,就跟在妹妹的马车边上骑马。已经开府的皇子出行,自然周围带着旗下的侍卫。从保卫上来说还是很严密的。


    如此井然有序地离开了京城,又沿着官道行了半日,等到傍晚时分,脚下的路就已经模糊了,显现出草木茂盛的自然痕迹。


    八公主率先从马车里钻出来,跟哥哥说道:“车里闷得慌,我想骑会儿马。”


    八爷旗下的侍卫都是见过八公主的,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小姑娘一开始也引得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春心萌动,然而萌动归萌动,大家还是知道自己配不上的,再加上八公主性格着实冷了点。慢慢的,这些侍卫也就能够强装镇定地面对“大清第一美人”了,至少不是普通人乍然见了八公主后目瞪口呆流口水的憨批样了。


    尤其出色的是被提拔起来做侍卫头领的那两个,心中有事业,美色都是空。只见其中一侍卫头领动作利落地给八公主牵来她常骑的三岁母马,将缰绳双手奉给公主,全程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这定力简直绝了。


    八贝勒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下没有人露出猥琐之态,同时笑着看妹妹翻身上马。“要不要戴个帷帽?这会儿太阳还毒着呢。”


    八公主摇摇头。天生丽质晒不黑,遗传自良妃的。


    妹妹不要防晒帽,八贝勒也没有强求,跟着拍马追上去,给妹妹充当护花使者。


    绝色少女跑马在北行的队伍中前后穿行,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有那不明内情的外臣,还夸赞呢。“咱们万岁爷就是会养孩子。阿哥们各个出挑不说,就连公主都是能文能武的。”


    旁的马屁康熙已经免疫了,但夸他会教育孩子的马屁,那永远都厌烦不了。万岁爷笑眯眯地自谦:“会跑马罢了,算什么会武呢?”老父亲掀开御驾的窗帘看了眼,呦,老八紧紧跟在他宝贝妹妹的马屁股后面呢,那就没事了。


    跑了一圈马过过瘾,八公主就回到了马车里擦脸擦汗了。现在离京城近,草地条件不好,并不是最适合跑马的时候,想要痛快地骑马,还是等到木兰围场吧。


    八贝勒接过小周公公递过来的汗巾子擦了擦汗,继续骑马跟在妹妹的车驾边。而这时,前面七公主从车窗探出头来,问道:“八妹妹这么好的容色被外人看到,不要紧吗?”


    八贝勒愣了愣:“啊?”昆昆从小被他带着出宫,医馆、书铺、教堂,还有各种各样美味的茶楼酒馆,都留下了八公主美貌的传说,怎么如今才说这话呢?


    七公主不是八贝勒熟悉的妹妹,唯二的印象,一是她小时候长得壮实,压着小半岁的十三阿哥欺负;二是德妃娇宠女儿,直到六岁多了才送他这里来种痘。不过如今拍马走近了一瞧,发现她窈窕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不少,看着与记忆中的德妃有几分相似,也带上了点温柔的味道。


    “七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了便看了,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七公主撅了撅嘴巴:“所以说哥哥们见多了好颜色,不知道底下那些臭男人是什么肮脏的心思。八妹妹这么好看,被那些人引为谈资可太……咳咳,我都生气。从前我们就说八妹妹好看的事儿传这么广,终究是有些不妥当的。八哥也太大意了。”


    就差明说“大清第一美人”会成为外男意淫的对象。这个妹妹某些方面来说,还挺早熟的,而且性子也直,不过也依稀能从她不严谨的遣词造句中看出被娇惯的影子,与处处妥帖的孝顺才女道德典范的五公主截然不同。


    这还是亲姐妹呢,教养环境的不一样真的会带来如此大的区别吗?


    “便是没见过脸,外头的人依旧会对金枝玉叶谈论一二,就像皇子阿哥也逃不过深闺的私语一样。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行动言语上有不敬,难道能够因人的想法给人定罪吗?论心世上无圣人,大家守规矩地处着也就罢了;为了旁人的想法而作茧自缚,更是没有必要。”


    七公主瞪圆了眼睛,随后露出了自打上路以来的第一个笑。她更适合笑起来的样子,苹果肌饱满圆润,大大的眼睛即便弯起来也有相当可观的面积。是个浓颜系的小美女。“哎,不理他们也行。”七公主说,“不过未来额附在意怎么办?妻子被这么多人肖想过,男人会不高兴的吧?”


    “所以要出来跑马啊。”八贝勒笑眯眯地把四大爷拉过来,“四哥,快来告诉咱们七妹妹。”


    四大爷抱着手臂,一脸危险的表情:“你尽管也跑马去,草原上的明珠哪个不是大大方方被众人夸赞的?爷倒要看看有哪个兔崽子敢嫌弃公主抛头露面。别说当额附,台吉也趁早别当了!”


    七公主越发高兴起来,击掌道:“对哦。我有四哥呢。有人敢嫌弃我,我是傻了才挑他当额附。”说完,她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朝后头喊道:“八妹妹,我出来忘记带马了,你把你的‘红烟’借我骑一会儿可好?”


    八公主的声音从后头马车里传出来:“除了‘踏墨’不可以,其他四匹马你随便使唤。”


    “嗳。为什么‘踏墨’不可以?”七公主脆生生的声音在北行的队伍中间回荡。


    而八公主的冰珠落玉盘的声线与她相应和:“‘踏墨’要养精蓄锐,万一到了木兰要赛马呢?虽然我不喜欢赛马,但保不齐有推拒不了的时候。”


    “是了是了。蒙古人交际,无非是赛马、喝酒、摔跤,再加一个唱歌跳舞。我们女子才不跟他们喝酒摔跤,弄得一身狼狈呢。还真得准备赛马和跳舞了。好妹妹,你匀我两匹马吧,一匹留着赛马,一匹我路上骑着玩儿。”


    “‘踏墨’不行,旁的随你。”


    ……


    目睹着这一切的两个哥哥,见妹妹们活泼的样子,也是颇为感慨。八贝勒率先说:“之前见四哥愁眉苦脸的样子,还以为七妹妹是如何骄纵了。我这一见面,不是挺乐观一孩子嘛?一天就适应了,似乎骑术也不错。”


    四贝勒拱拱手:“都是八弟和八妹妹带的好头。哥哥在这里谢过了。”要不是八弟拉着他过来跟七公主对答,他哪里能听到那句“我还有四哥”呢?


    八贝勒眯了眯眼睛:“不是我故意说好话糊弄四哥,七妹妹小时候的壮实好动,在姐妹中可是头一份,不说姐妹,便是我自己小时候的个头都没有七妹妹小时候大。也许只有十四弟的筋骨能够相比了。我一直以为她会喜欢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日子的,只要府库充盈,抚蒙也能过得比旁的姐妹好。听四哥说七妹妹想留京,我还惊讶着呢?”


    别说八贝勒惊讶,小姑娘翻脸跟翻书似的,刚刚上车的时候嘴上还能挂油壶呢,一天不到就在马上玩高兴了。四大爷都惊讶。


    “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失职。”他只能说,“我与七妹妹生疏,竟不知道她跟个孩子似的。”


    第250章 二十岁的秋天


    木兰围场在行政区划上依旧属于河北的承德府,然而实际上的地理位置已经进入了内蒙古草原。随着赶路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围的气候逐渐变得与秋老虎横行的北京截然不同。这不仅仅是凉爽、干燥这样的词汇可以形容的,而是当风灌入胸腔的时候,人的头脑和心灵都变得高远与空旷起来。


    高原上的湖泊在风中泛起清冽的波纹,湖边高高的芦苇在有规律地起伏。而更远处,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树林,耀眼得如同黄金一般。鹿群被人类的突然造访惊动,时不时在树干之间留下仓皇的背影。而更蠢萌一些的狍子和黑琴鸡则会在草木间好奇地张望,浑然不觉大难即将临头。


    这是一处刚刚扩出来的新围场,属于这两年才加入木兰围场的“新成员”。第一次接待京城帝王的这片土地,空气中还充斥着荒野的气息。即便是挤入了数以万计的八旗兵和蒙古人,也与被折腾出了黄土地面的老围场不同。依旧是广阔的湖水、山峰和森林昭显着更加强烈的存在感,宣告着人类才是此处的客人。


    就连康熙从御驾上下来的时候,都感叹了一句“好草场”,更不要说第一次出远门的公主们了。“好漂亮啊!”七公主几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在秋风中转了好几个圈,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美景。而一向高冷的八公主昆昆,此时眼中也在熠熠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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