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队伍里的侍卫足有六人,其中一人尤为高大,身高得超过两米,满身腱子肉,像山一样。听到主人这么说,朝着白脸少年主仆三人露出一个森森的微笑。
白脸少年连连后退,躲到侍卫身后,引得科尔沁的小王爷们哄堂大笑。
“就你这还叫黄金家族的后人呢?”
“跟你一样姓博尔济吉特真是我们的耻辱。”
眼看着局面越发一边倒,八贝勒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这是在干什么?聚众斗殴?京城的法度何在?”
科尔沁的两名小王爷原本处于优势,骤然被人打断自然不爽,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出声的方向扫视过来。八贝勒有内功傍身,自然不虚这些人的打量。即便是那黑山一样的侍卫,真要打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八贝勒大大方方地挤出人群,任由他们打量。
科尔沁不愧是科尔沁,对京城的人情世故可太懂了,一看八贝勒一身石青色的官服,腰上一根玉石点缀的黄带子,红色顶戴上好多颗东珠,桀骜的表情就变成了迟疑和尴尬,其中一个年幼的小王爷还想装一下凶狠挽回面子,然而被哥哥拉了一把。
“不知是哪位王爷?”那哥哥用生疏的满语问,话一出口他就发现来人太年轻了,品级又太高了,旁支宗室里承袭爵位,很少有人这么年轻就到这么高的,“或者是哪位皇子?”
跟在八贝勒身边犹如隐形人一般的周公公开口了,且用的蒙语:“这是当今圣上第八子,定贝勒。”
科尔沁那名哥哥愣了愣,快速意识到来人不光有品级还有宠爱,是自己惹不起的,语气又收了几分,也跟着用蒙语道:“给八爷请安,八爷,我们……在争那只鹰……”
科尔沁年长小王爷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白脸少年就从侍卫身后跳出来,抓住八贝勒的衣角急切地道:“你就是八贝勒吗?我是策妄扎布,札萨克图部的策妄扎布,你妹夫啊。大舅子你可要帮我,他们区区一个贝勒一个台吉,就敢抢我一个亲王的东西,你可要替我做主。”
他说话带着方言语音,又是八贝勒不太擅长的蒙语,因此只能囫囵听个大概,然而仅这个大概,就让在万岁爷跟前都能谈笑风生的八贝勒呆立当场。
什么?策妄扎布?就是那个要拱我妹妹的那头猪?
他低头看向扒着自己胳膊的白脸少年,顿时觉得他圆嘟嘟的白脸可憎了起来,与早市肉铺里卖的猪头无限重合。
第243章 二十岁的夏天
八贝勒的第一反应是把一脸嘚瑟,就差把“抱大腿”写脸上的策妄扎布小亲王从身上扯下去,像扯一块狗屁膏药似的。“小王爷慎言,圣旨还没有下,可不能口无遮拦败坏女孩子名声。”蒙语想要表达“名声”之类的具有儒家礼法的概念时不太通畅,所以策妄扎布小亲王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弄懂八贝勒的意思,然后他眼眶又红了:
“你不能不管我。嬷嬷说了,到了京城,所有扎黄带子的都是我的亲人,都会帮我的。呜呜。他们欺负我,是我先看上这只鹰的。”
科尔沁两个小王爷快给气死了:“胡说,明明是你自个儿吝惜钱财压价。五百两银子的鹰贬低成五十两银子的,还假模假样地要走。这时候我们过来付了五百两,你又不乐意了,非说你先看上的。大家说说,刚刚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策妄扎布:“我又不是真的不买了,所以还是我先看上的。我砍价的时候你们截胡,你们就是仗着科尔沁的名头欺负人。”
这可真是一桩难判的公案。连周围行人都纷纷投入讨论,这种情况该算是谁的鹰。
八贝勒只觉得头都大了,他之前能够在宫廷中混得如鱼得水,果然是因为他够幸运没有遇到真正的难题吧。眼前这个,可真是难处理。其实要公正也是可以的,双方约定摔跤或者猜拳,但难就难在其中一方是传统盟友科尔沁,另一方是急需拉拢的漠北蒙古札萨克图,如何让双方都满意,才是其中最麻烦的地方。
低头想了一分钟,八贝勒决定去他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皇子人设,他江湖人人格苏醒了。纵观整个过程,好像双方都没错,但果然,最奇怪的还是身为亲王,砍价却是直接砍到脚脖子的行为吧。那鹰的品相他也看了,纯正的海东青,虽然在京城的烈日下有些没精打采的,但骨骼肌肉形状都好,带回去好好养养,能成为通人性的猎鹰。哪怕不值五百两的价,三、四百两银子是肯定有的。野生的稀有生物,可遇不可求。
胤禩·江湖人格·贝勒转头看向白猪少年:“现在让你出价,你出多少?五十两吗?还是五百两?”
白猪少年一蹦三尺高:“五百两他怎么不去抢,一百两不能更多了。”
卖鹰的也急了,这也是个蒙古人,跪下磕头道:“王爷明察啊,我这鹰虽然最近在路上颠簸,品相没这么好了,但也是从长白山抓来的鹰王的后代。一窝里只有这一只熬成了下来,旁的都死了。为了抓他们,小的兄弟都受了伤。若是只卖一百两,还不够来回路费和兄弟的药费呢。”
穷家富路,再加上熬鹰也是给吃好的。这个蒙古人自觉抓到了几十年一遇的好货色,因此特意跟着商队跑京城来,就是想卖个高价发笔横财。贪是贪,苦也是真苦。毕竟若是能够靠着收租打奴隶就养活自己,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抓小鹰呢?
八贝勒转头看向策妄扎布:“你看,他也是可怜,你付个三百两卖这只鹰,可以吗?”
策妄扎布看看八爷,看看那养鹰人,再看看八爷,再看看那养鹰人,就是不说话。
他还嫌价格高,不愿意点头,那边科尔沁二人组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八爷,我们愿意付五百两买这只鹰。”
“你也听到了,他们出五百两。买卖价高者得,你愿意出五百零一两吗?”
“我们出五百零二两。”科尔沁二人组加价。真是俩单纯孩子。
八贝勒继续哄骗白猪猪:“你看,他们都加到五百零二两了,这能忍?”
八贝勒想的是,激着策妄扎布小亲王出一个高价。他作为亲王,身价还是比科尔沁的贝勒和台吉要高的。对面两个小孩别看一口一个“五百两”叫得欢,科尔沁来给太后请安的后辈,多是经济没独立需要讨封号的。而策妄扎布这个潜在妹夫八贝勒可是知道的,他被册封亲王时候被赏赐的财产可不少,这些年靠着过路商队也赚了不少。旁的不说,他现在身上一万两的现银是有的。
价高者得,小亲王出到一个对面出不起的高价,那么这桩争端也就有了结果。科尔沁的两个小王爷也没有话说,谁让自己囊中羞涩呢。
或者策妄扎布小亲王是个不容易上头的,坚决不肯当支付高价的韭菜,那他自己放弃了那只鹰,最后鹰归了科尔沁两个小王爷,也是大家不能置喙的结果。
至于为什么不让用摔跤这样的传统方式解决呢?因为八贝勒觉得无论是拱白菜的猪对战对面的小王爷,还是白猪的侍卫去对战对面的“黑山”,胜负都没有什么悬念。科尔沁人提出来的解决方法,完全是对他们自己有利的不公平的办法。
果然还是直接用钱拍卖更公平啊。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别的。
结果八贝勒盘算得好好的,策妄扎布这头猪猪他不按常理出牌啊。“八爷,我出一百两,你出五百两,我们两个六百两,就胜过他们了。”
八爷:笑容逐渐消失.jpg
“这小子有哪里不对吧?”他问小系统,同时有些怀疑人生。
系统:“宿主,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葛朗台性格了。”
“哥什么?什么哥?”
“就是吝啬鬼。什么都想占便宜。”
八贝勒差点在识海空间中崩溃刷屏:“你是说我妹妹要嫁给一个爱财如命的小气鬼吗?是这样吗?!”
“冷静点宿主。”小白熊在八贝勒府邸中翻了个身,让后背也晒晒太阳。“至少他看上去没有暴力倾向。”
“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龙龙。”八贝勒冷漠地掐断了跟小系统的通信。他转向策妄扎布,露出一个散发黑色气压的营业式微笑:“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我出六百两,这只鹰归我了,也免去了几位的争执,可好?”
最后八贝勒回家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鸟笼子。到底他是皇阿哥,他要插手,无论是多么尊贵的成吉思汗的后代,都得低下头做人。且八爷不知道,他当时那股杀过人的气场开出来,连那黑山一样的侍卫都不敢动弹了,又怎么会有人敢跟他抢鹰。甚至于等他离开之后,围观看热闹的人中还有瘫倒在地的。
“乖乖,这就是天家的威严吗?”
“从前见八爷总在街面上,对下人也客客气气的。还好我从前没有失了分寸。”
直面煞气的策妄扎布小亲王两腿发抖,眼眶又红了。“他……刚刚是不是,欺负我?”喃喃着说出这么一句话,策妄扎布小亲王就浑身打了个哆嗦。“不,不会的。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一个冤大头用六百两买了一只鹰……”他游魂一样地带着手下往官驿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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