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弟弟妹妹的婚事上。翻过年又要大选了,这届大选应该会把老九、老十的媳妇给定下来,宜妃着急的话,也许还会捎带上十一的媳妇。


    妹妹们的话,按照小系统之前监听乾清宫和慈宁宫的结果,太后她老人家坚持要把五公主留在京城,皇帝一向孝顺,且女儿多了,也没有非要五公主抚蒙,于是答应下来。其实若说公主的人数已经够抚蒙了,也不确切,没看见爱新觉罗宗室家里的郡主格格们也一批一批地往草原上嫁吗?康熙再多生二十个女儿,也都能嫁到蒙古去。但太后嘛,总是有特权的。


    “五妹妹好运气。”小八爷感叹,“再是夫妻情比金坚,都抹不去远嫁之女与家人的相思之苦。”


    小系统:“我该不该说五公主嫁给佟家舜安颜后两年就死了?”


    八贝勒:???


    “跟着太后出门的时候中暑死的。”确实不用跟皇玛嬷分离了,但是不分离会没命。


    “龙龙啊——算了,你说说六妹妹和七妹妹在原本的历史中都嫁去了哪里。”


    “六公主虽然生母只是个贵人,嫁的却是个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额附策凌,你知道蒙古人里面叫策凌的有多常见对吧,就跟满人里面叫费扬古的一样多。但后世说起策凌,一般就是指这位,雍正朝时暴打恢复元气的准噶尔部,封超勇亲王,首任外蒙左副将军,喀尔喀如今不是分三个部落嘛,策凌之后就是四个部落了,策凌他们家就是第四个,乾隆封的。”


    “喔,那六妹妹嫁得挺好——”


    “策凌八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公主生的。”


    “呃……”


    “策凌比公主大十三岁,公主嫁过去的时候,前几个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七公主呢?不会也这么惨吧?”


    “德妃生的七公主历史上夭折了。”


    “咦,但是七妹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啊。她一向健康,小时候还追着十三弟打架呢。”八阿哥心头警铃大作,生怕这个妹妹有什么他没发现的隐疾。他现在已经后悔问小系统历史上的事情了。剧透要不得。命运本是一件充满变数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也许七公主是意外身故,在这个时空中已经避开了死劫,但知道她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早夭依旧给八阿哥带来了额外的烦恼。


    小系统可不知道节制,难得有向宿主剧透的机会,兴奋得不行:“我猜她是得天花死的。德妃一直不太相信种痘,没有宿主的那条时间线,康熙只会给儿子种痘,可不会管女儿。”


    “这也是一种可能。”


    “这些改变的命运都是宿主的功德呀。原本十一阿哥也是夭折的。”


    天真的小系统纾解了八贝勒心口的郁闷,就有一种他的存在已经确确实实地让周围人生活得更好的感觉。哪怕他接下来又要去康熙面前接受新一轮的考验了,也能从压抑中看到一丝希望。


    第203章 十八岁的寒冬


    乾清宫里烧着地龙,整座宫殿都被围绕在炽烈的暖香中,冬季的夜里尤其舒适,让八阿哥感觉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毛绒绒的皮草中。康熙早些年的时候不会在乾清宫里烧这么猛烈的地龙,美其名曰适当的寒冷能够清醒头脑。然而今年的地龙却是格外暖和些。


    他原以为开场就会聊一聊十一阿哥丢失的那瓶药丸的,无论康熙什么态度他都做好准备了。不过皇帝爹再一次展现了上位者的不可捉摸。


    “靳辅递了折子要告老,他在你那里看病,你怎么说?”


    “啊?”定贝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说道,“靳辅现在的身体,上了河堤不到两个月就殉职任上了。”


    “哈,你倒是直接。”康熙眯了眯眼。


    八贝勒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您要是舍不得他,留他担个虚职。但河道总督职责繁重,不适合老病之人。”


    “那你觉得谁能接替靳辅呢?”


    “于成龙才刚刚修成永定河,皇上还夸奖了他。难道其实是对他不满意?”守了十一阿哥一个通宵,一直到现在又快傍晚了,中间只眯眼一个时辰的八爷真的有些累了,不想跟康熙弯弯绕绕,直接直球相问。


    好在康熙爷这次没有太为难人,给出的信息还算透明:“于成龙、陈潢都已六十岁了。若靳辅身体不行了,他们俩也干不了几年。”


    八贝勒一愣:“时间过得真快啊。”最初争得你死我活,后来强强联手的治水铁三角,如今都已是花甲老人了。认真治水的良臣常在寒冬腊月或三伏暑天下工地,身上暗疾不可胜数,过了六十真的可以说一句“风烛残年”。


    “年轻一辈的有没有水利之才,儿臣还真没听说过。唉,还是朝中技术类官员青黄不接的缘故,不如开个水利科的科举广纳贤才?”


    这孩子今儿说话是真的不太讲究。康熙停下思绪,仔细打量着八儿子的脸色。“靳辅的儿子靳治豫不是在学水利吗?你看他怎么样?你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八贝勒用力眨了下眼睛,答道:“从十一弟那里出来还没休息。靳治豫我也见了,因循守成,您想拿他在河道总督位上顶几年也是可以的,出不了大乱子,但他成不了靳辅那样的河道总督。”靳辅当初力排众议十年治水,那魄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八提意见是真的不徇私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跟关系亲疏远近无关。尤其往常他还会修饰语言,不出恶语论人,现在犯困了连那点修饰之语都省掉了,恍如就跟小时候一样。康熙点点头,命令梁九功道:“给八爷上茶醒醒神。”


    “嗻。”梁九功脸色变了变,立马堆起笑容。不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香味浓郁的正山小种就被梁公公亲自端到了八爷手边。


    八贝勒:……不是说乾清宫里已经没有正山小种的茶罐子了吗?


    他不加掩饰的表情被康熙看在眼里。皇帝爹哼笑一声:“不是你自个儿跟老九说什么‘救民水火,茶水小事耳’的酸话吗?难道朕就是这么小气的人,连口茶水都要少了你的?”


    您老大可不必提醒我我府中有您的耳报神。八贝勒露出营业式讨好的笑容:“皇阿玛一向照顾我的。”说完抿了一口茶,摇头晃脑地叹道:“真是好茶。”


    虽然要演戏给皇帝爹拍拍马屁,不过这毕竟是向乾清宫的下人宣告八爷重获圣宠,约等于也是昭告后宫和朝堂,给说几句好话不亏。更重要的是一杯茶喝完,八阿哥真的精神了不少。


    不过今天交谈的画风已经成了直球模式,且老爷子一副挺配合的样子,八爷也不想去调整话术了。“小十一的药丸是怎么回事?皇阿玛查到三怀堂的账目和出入宫禁的记录了吗?”康熙不提他自己提还不行吗。“昨天没顾上,回过神来觉得还是查清楚才安心。”


    “你可算问出来了。朕还以为咱们八爷一心行医,连这么明显的陷害都发现不了。”康熙点点桌上的两本册子,“自己看吧。”


    说是自己看,但小八爷不可能凑到康熙的书桌前去翻,太过不敬。是梁九功用一个精致的檀木托盘装了册子,送到八贝勒跟前的。


    一本三怀堂的出库账目,显示九月十七日巳时取三瓶“救心丸”入宫给十一阿哥,取货人是三怀堂管事杯有德本人。


    没有什么问题,给十一阿哥送救命药这种级别的差事,一向都是小杯子这种级别的管事去负责的。


    巳时过后就是午时,刚好是宫里开小门进出物资的时候。小八爷直接翻开第二本宫禁记录到九月十七日午时,却没有发现有关记录。他惊讶地抬眼看了眼康熙,然后将那本宫禁记录前后翻了一遍,最后检查了装订线。


    “线有些松,会不会是一整页给撕掉了?当天神武门值班侍卫是谁,可有找来问询?”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下属?”康熙问。


    八爷皱皱眉:“小杯子没亲人了,徒弟和同乡都在三怀堂里办差呢,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且这人圆滑世故,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犯浑。”


    “小杯子是吧,朕查到他以前是宜妃宫里的太监,宜妃怀老十一的时候不巧得了恶疾,未免冲撞龙种而被赶出宫等死,后来恰巧被你所救。差点丢了一条命,他对老十一和宜妃怀恨在心也不是没可能。”


    “呃……”八贝勒张了张嘴,想说小杯子不至于这么钻牛角尖,好不容易攀上皇阿哥的高枝了,为了早八百年的巧合去自断前程。且当年的事情他也问过小杯子,宜妃在他出宫前还赏了银两的,也没有磋磨。


    辩解的理由有很多,但他转念一想在康熙面前这么保一个太监对小杯子来说未必是好事。于是八爷临时改口,反问回去:“那皇阿玛查出来是他吗?真是他做的,儿臣也不会包庇他。”


    康熙看不出情绪的凉薄的眼神与儿子对视。八爷坦荡地回望回去,目光里挺空洞的,更多的是笃信。他打心底里觉得问题没出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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