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实在说得辛苦,小八爷抬抬手,打断了满丕的话,自己接过宣讲的使命。“乡亲们,广州城里三家烟馆,有两家是亢氏所开;我们一路行来,京城、天津、苏杭、泉州,鸦片烟来自亢氏者十占其九。我说这是大清鸦片第一商,你们可有异议?”
小八爷说到这里,目光在台下的百姓和叶老板等人的脸上扫过一圈。
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但我们的主角有系统开挂。只见小白熊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呆滞地开始扫描数据。“检测到现场有两千五百六十六条对话,没有发现‘冤屈’相关词汇和情感。”
叶老板也跟着苦笑道:“我知道他们家是跑不掉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如此……”头铁。
他一个存了八百斤的都狠心全部充公了,亢家手里握着四千三百斤鸦片,才交给朝廷两百斤,糊弄鬼呢。
于成龙顶着大太阳当街升堂,公开审问亢家贩售鸦片案。人证物证俱在,当场判亢家父子主母、主持经营者十一人死刑,家产抄没。其余男丁每人大杖三十,所有亢家人罚往边关为奴。
喀,喀,喀,喀,喀。十一颗人头落地。
台前血腥味弥漫开来,竟是当场斩首,都没有等秋后再审。这就是钦差大臣所代表的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皇权。
百姓们安静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欢呼起来。但因为呼声太小,形成不了从众效应。那些人也安静下来,跟着大众一起害怕。
要变天了。这次禁烟,朝廷是认真的。
亢家只是一个开始,侥幸心理的还有五户人家。然而不管是藏狗洞里的,假装成阿胶的,埋米缸底部的,还是丢粪坑里的,只要是鸦片,都被搜了出来。
总计六千多斤,跟他们暗访时候的数目合上了。于成龙差点不升堂改去给小白熊剥荔枝。
“这白熊不愧是御赐的神物,嗅觉灵敏胜犬远矣。”于成龙心想,自我感觉发现了八贝勒非要千里迢迢带上一只吃货的原因。
不管心里是如何钦佩,于成龙都要端着一副“一切都是我们明察暗访所得”、“一切都在本官掌握之中”的表情,严肃地坐在台上审问。
一直从日头当空审到月过中天。最后一颗人头落地的时候,广州城宵禁的时间也到了。围观百姓早就散去,只留下堆成小山的鸦片箱子,被侍卫们连夜拉到海边。
第二天,烈日照常升起,一如既往将潮湿的空气变得仿佛蒸笼中一样。好在时不时有海风吹来,稍微中和了那种湿热感。不然以京城人的体质,在这种高温环境下连着高强度工作两天,只怕是要中暑。
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到海滩上,官员、士绅、挑夫、商贩,乃至于妇女、小孩……都见证了缴获鸦片的总数和成色。
京里来的士兵们划破鸦片箱,将鸦片抛入事先挖好的卤水池中,拌上生石灰。六个大池子瞬间就成了褐色。日头蒸发了水分,约莫半个小时后,池中的物质就成了一摊黏稠的糊糊。
小八爷站在沙滩上,海水和沙子反射的阳光照得他眼睛发疼。“点火!”少年挥手。小臂劈下,像是砍了无数人头的铡刀。
随着这把“铡刀”挥下,数不清的油布火把被抛入六个池子里。
黑烟窜天而起,成为金色的太阳、碧蓝的天空海水之外的第三种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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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榜单写不完了。
你们说的鸦片不能用烧的很有道理,但是作为小说而言,用烧的比较有仪式感,所以我还是想烧一烧。
第189章 十八岁的盛夏
叶林辅叶大老板永远记得康熙三十七年的那个夏天,理应一辈子不踏足南海沿岸的天潢贵胄驾临广州城。总督府前血流成河,东南沙滩上浓烟滚滚。
城中的商贾势力被从天而降的过江龙重新洗牌了。即便是十三行的皇商,只要碰过鸦片生意又没有及时回头的,偌大的家产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然而这些商人在广州这个重商的地界上养尊处优,头上戴着捐来的顶戴花翎,身上挂着什么紫薇舍人的名号,早就忘了别处的商人是如何小心谨慎才能在朝廷重农抑商的打压下侥幸得存。家里囤了鸦片的皇商,到最后竟然只有叶林辅一个是平安归来的。别的听话地缴了所有存货的都是些小商家。
如此逃出生天的这些人里,叶老板就特别显眼了。
回到家里的叶林辅腿肚子都是软的,他面色发白,冷汗涔涔,食不知味地吃了一盘烧鹅,吃到一半竟然全都吐了出来。家人着急了,请来大夫一诊治,道是男主人中暑了,需要静养。
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看杀头看了一下午,说中暑确实说得过去。于是正当壮年的叶老板歪到床上,额上贴一片艾草贴,手边一碗稀得能看见碗底的薄粥,是不是由他最宠爱的姨太太喂他喝一口。饶是这样,叶老板额头上留下来的水差不多就和他喝进去的持平。
“爹,不好了!官府收缴鸦片,咱家的鸦片呢?你不会交出去了吧?”正在大喘气,就听一个号丧般的声音,由远及近进入屋中。一个两眼下发青的小年轻冲进来,直接就到叶老板的床前大喊大叫。
叶林辅差点眼前一黑,抓起手边的碗就扔了过去。“砰!”上好的瓷器碎裂,碗中的米汤水一半砸地上了,一半溅射在那年轻人的鞋面上。
“爹……”那年轻人见到老爹的暴怒,嗓门低了八个度。
“混账东西,才反应过来。这些天又去哪个赌场鬼混了?!等你反应过来,全家都下了大牢了。”
显然这个小年轻并不是眼前服侍的小妾的孩子,因为女人劝架的声音柔婉极了,像撒娇一样。“老爷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好?大少爷,快跟老爷道个歉。”
女人的献媚惹恼了“大少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叛逆,“狐狸精”说东他偏要往西。“爹,那可都是银子啊,两千两白银的货,你不会都交出去了吧?!”
叶林辅气得从床上坐起来,因为中暑而有气无力的身体,此时都被不肖子孙气得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周家、闫家倒是机灵,交一半瞒一半,现在家主的脑袋就挂在总督府前的台子上呢!亢家更是了不得,藏了四千斤鸦片,是不是有本事?是不是你恨不得去给他家当儿子,你去吧,去跟着砍头,跟着流放给披甲人为奴吧!”
叶大少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点被碎瓷片给扎到屁股。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碎瓷片上,整个人跟傻了似的:“……这……这就都给杀了吗?”
“可不是?”叶林辅将脚塞进薄薄的丝绸布鞋里。骂了一通儿子,他好像缓过劲来了。“要不是你老爹我当机立断,赶在钦差的时限前主动交了鸦片,你、我、你二叔、三叔,你两个堂兄弟,也都是被当众砍头的一员。如今不过暂时逃得一命,还不知道钦差大臣会不会秋后算账呢。”
老爹不流冷汗了,换后知后觉的儿子冷汗涔涔了。“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这广州毕竟是咱们十三行的地盘,还有洋商,咱们一起抗议,便是京里来的钦差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的……而且那都是钱啊。”
“关键是两广总督石大人站在钦差那边!”叶林辅打断了儿子的话,“你以为你小子能想到的联合抗议,我们这些老家伙想不到?我们在朝中、府衙中也是有关系的。但两广总督、两大总兵都站在钦差那边。城门直接封了,那些本地衙役带头抓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谁家能逃过去?”
叶大少爷人都懵了。“石琳那老东西,平时里也没少收咱们的孝敬,怎么有事了倒戈得这般快?他就不怕真把咱们逼急了,供他一个同谋的罪名,他也讨不了好吗?”大少爷越说越气,最后恨得牙痒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叶林辅垂着头,不去看这个糟心儿子。以两广总督石琳的出身,岂是他们这些汉商能够攀扯的?最多弄脏人家的衣服罢了。但石琳毫不顾忌亢家的女儿给他生了孙子的事实,连句和稀泥的好话都没说,着实让叶林辅寒心。虽然是庶孙,那也是大胖孙子,之前听亢家人炫耀,说石琳颇喜欢这个孙子。如今看来,也不可尽信啊。
“爹,那红毛洋人那里,明晚吃饭咱们还去吗?”
“吃什么吃?”叶林辅冷笑一声,靠回床上,“你不会以为联合洋鬼子就能给总督衙门添堵吧?等着吧,过两天就轮到他们了。我瞧着这京里来的贝勒爷要禁鸦片是真的,绝不会打了咱们就到此为止的。这广州城里的鸦片怎么来的?还不是洋人运进来的?”
父子俩正在互相倾倒负面情绪,门房的小厮突然跑进来通报。“老爷,总督衙门送了信来。”
叶林辅正是惊弓之鸟,差点从病床上弹射而起。“什么?快,快请进来。”
“老爷,人已经走了。”
“啊?”叶家父子战战兢兢,别看他们背后骂石琳翻脸不认人骂的欢,真收到了总督衙门的消息,一个赛一个害怕。“信,对了,信呢?信上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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