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与两广。”姚法祖接口道。


    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就是默契,哪怕中间分开过一段时日,思路重新连接起来也依旧顺滑。两人一起对着地图研究,将代表目标的小红点连起来做了个一笔画,自京城开始,到广东府为止,如此就是一张路线图。再对照着烟馆的交货日期拟定了行程。


    “那我随八爷先到苏杭,后在泉州与八爷分别。”姚法祖离开福建水师已经三个月了,再不能拖延在外面了,但另一方面,他也担心着小伙伴。“鸦片自澳门、广东入境。此处乃内陆烟商亢氏的大本营,又有心怀不轨的葡萄牙商人,十三行地头蛇一样的庞然大物,未必没有参与其中。八爷……”


    “无碍。”小八爷将画好的简易地图卷起来,放进袖筒中,笑道,“文有于成龙,武有满丕将军,都是可信之人。即便怕背后有权贵捣乱——我这回还带上了十弟呢。”


    小八爷原本跟康熙的申请是,他想带着老九和老十一起去。老九喜欢行商,对于大名鼎鼎的外贸港口广州向往已久,再加上他的西洋语说得好,随着去那里更是能有帮助。至于老十,十阿哥胤俄的出身摆在那里,正好能够威慑那些宵小背后的保护伞。比家世背景?还有谁能够比流着爱新觉罗和果毅公钮钴禄氏双重嫡系血脉的老十更有家世背景呢?


    不过康熙在思考了片刻后,并没有答应小八爷的全部请求。“难为你还能找到这些借口,替他们两个不成器的蹭功劳。”皇帝爹一秒就说破了小八爷的真实意图。


    他这点小心思没能瞒过皇帝爹的眼睛,小八爷只能老实承认。“九弟十弟马上就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但寸功未立,就连塞外和陵寝都跟去得少,这样子皇阿玛也没法名正言顺地赏他们爵位,出去开府、福晋过门也不好看。”


    康熙心说我拖着不给底下的这些封爵,还不是给你们前面这几个一波封了太废银子吗?你小子对弟弟们倒是好,就没想过老子兜里没钱了吗?不过心里想归想,想要康熙亲口承认皇帝没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万岁爷只能坐在龙椅上生闷气。


    偏他面前的小子又实在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只带弟弟们这一回,等他们回来有了经验能为皇阿玛分忧了,我也就不管了。”


    康熙爷将视线从小八爷那张好看又令人舒服的脸上移开:“……之前不是说老九去理藩院吗?先让老九去跟着纳兰性德跑腿。老十跟你出去。”


    万岁爷一锤定音。得知消息的九阿哥差点悲喜交加一头栽倒,后来再遇上十弟的时候又说了不少酸话。


    而小八爷这边,因为小九不跟出去,就不得不再找两个翻译了。其中一个是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的直属后辈,名叫安西。另一个就是白熊形态的小系统了。


    在经历了种种朝廷风波后,小八爷已经不敢再相信单独某一方的人了。翻译的过程中不会夹带私货,能够通过医学扫描系统准确识别出瘾君子,又能够通过侦查系统实时呈现一整个城市的动态地图。小系统这种熊平日里只在府中养老,看看有没有间谍盗贼潜入进来而已。但真到了外出查案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猛虎出匣”,叫成是压箱底的作弊器都不为过。


    不过既然小白熊要跟着一起出去,小八爷自然而然地就担心起府中的安保问题了。他的府中太多是内务府分派过来的包衣,虽然这两个月里已经将所有下人的来历摸清楚,且将其家人安置在了势力范围内。但若是只是这样就能保证里面没有钉子,那也未免太自信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让玛法派几个亲信来府中替你守门。一旦有个万一,送信应急也使得。”小八爷拉着媳妇的手,担忧地说,“咱们府中没有什么秘密,也不怕失窃。唯有的宝物就是福晋你。任他什么意外,只要你平安无事,贝勒府哪怕成了平地也能再造起来。”


    “越说越离谱了,这可得什么样的大地震才能让贝勒府成平地啊。”云雯没忍住吐槽道。她本来是有些分离焦虑的,但万万没想到丈夫比自己还焦虑,这下子原本的那些紧张情绪全被“无语”给吹跑了。


    “妾身一定为爷守好贝勒府!”


    “要不你还是住回娘家去吧,住他三个月。我让庄子将每天的蔬果肉粮都送董鄂府去,咱也不算白吃白住。”


    “爷你快走吧。”


    小八爷被忍无可忍的小媳妇给扫地出门,离开时连个亲亲抱抱都没有。更糟糕的是,还有个姚法祖在旁边哈哈大笑。


    八贝勒的目光刀子一样飞过去,伴随着幽幽的话语:“爷至少有媳妇,某些人的媳妇还漂在海上呢。”


    姚法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来呀,互相伤害呀。


    第187章 十八岁的盛夏


    于成龙、八贝勒、十阿哥一行,由满丕带领的百名亲信护卫,正月十七就连夜出京,一路上密旨开道,日夜兼程。为了保密也为了赶路,这回他们依旧是没有带服侍的仆从,随行中的非战斗人员,只有一名会说葡萄牙语的神父罢了。


    小八爷从山西赈灾回来后就在内务府定制的那辆远行马车终于派上了用场。楸木、紫檀等各种密度不同的木材,加上这个时代最高技艺的钢铁打造的车身浑然一体,结实抗震的同时又足够轻便,能够被两匹马拉出几乎与普通行军持平的速度,堪称清代少有的黑科技。


    唯有的缺点是出于减重和速度的考虑,车厢设计得并不宽敞,远远比不上贝勒府专用的能够坐上七八人的大马车。小八爷和十阿哥带着半人高的小熊挤在里面刚刚好,若是再挤上一个传教士翻译员,那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小有小的好处,跟普通官家马车差不多的外观,跑在路上不起眼。”小八爷安慰弟弟说道,怀里还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小白熊,仿佛一个散发热气的大抱枕似的。


    十阿哥第一次出来体验生活正新奇着,加上马车里的软装还是舒适的,因此并没有太大的怨言。若说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两点罢了:第一是他八哥赶路太着急了,都不停下来让他尿尿;第二就是他也想抱小白熊,然而那熊崽子“哈”他。


    骑马的侍卫护送着马车,在冬末春初的官道上驰骋。一开始两边多是没有叶子的枯树,随着他们一路向南,视野中的绿意也越发明显。于是队伍行进的越发快,就仿佛是在追赶即将过去的严冬。


    封禁烟馆的工作很枯燥。


    按图索骥地抵达一座城市,找到卖鸦片的烟馆,搜出鸦片,就地焚毁,宣读禁令兼给老百姓讲故事,将引诱百姓吸食鸦片的首恶斩首示众,将从犯绑起来游街。周而复始。


    三十万点积分兑换出来的药品侦查系统犹如天眼,没有一克鸦片可以逍遥法外。


    此时鸦片在清朝的传播并不广泛,鸦片馆只有在大城市中才会作为服务有钱人的新奇玩乐场出现,总数不超过二十家。不用下到道路不便的乡村去封禁鸦片,这大大减轻了钦差队伍的工作量。


    可惜的是他们抓住的都是“末端零售商”,这些人对于鸦片的来源最多只能追溯到亢氏商行,再多的他们也不知情了。倒是小系统偶然间扫描到一处藏鸦片的宅院,在这个宅子里抓到亢氏一个本家子弟,然而依旧算不上什么大鱼。


    还是得去广州找亢氏本家。


    因为要派人手看押犯人,再加上姚法祖在福建时与大家分别,队伍的人数逐渐减少到出发时的三分之二。等到十阿哥都能滚瓜烂熟地背诵“十五个反鸦片小故事”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广州城。


    城门口的两颗巨大的凤凰木上挂满了红花,如他们一路行来焚烧的火焰。


    此时已是盛夏,刚下过一场雨的广州城潮湿而闷热。脚踩在土路上都好像会滋出水来,人都不用如何活动,全身上下就有黏糊糊的感觉。


    “啧。”娇生惯养的十阿哥用语气词表达了他对气候的不满,同时嫌弃地抬了抬脚。


    小八爷看了看弟弟,笑道:“我们小十扮起纨绔来可真像。就要这个劲儿,咱们是从天津过来采买的商家少爷。”


    十阿哥一时没弄明白他八哥是真的在夸他呢,还是在戏谑,当下嘟起嘴道:“要我说,咱们装商人做什么?亮出圣旨一路杀进去,管他是汉商洋商,还是官商民商,都得跪下喊咱们爷。”


    他们队伍中原本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卫都在进入广东地界之前换成了短打,长长的辫子或盘在头顶,或盘在脖子上,失了之前的整齐,看着真有几分商队镖师的模样。这样的打扮一是为了应对炎热的天气,入夏后的广东真不是个能穿着一层布一层绸赶路的地界。而二来嘛,也有变装的考虑在里面。


    “十爷,这里毕竟是鸦片商人的大本营。就目前所得情报,亢氏在广州城中开了三家鸦片馆,不少富商巨贾牵连其中,这些人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若想不错放一个,少不得要暗查清楚才行。”于成龙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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