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出入是大事,云雯在小本本上记下此事,示意她知道了,然后赐青靛姑姑红包。


    衣食住行,穿的解决了,还有吃饭、居住和出行。而负责这三项的就都是男性了。大厨房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脑子里存了好几十道宫廷菜的秘方,不过采买和做工的还是以八爷门下的包衣为主,由哲嬷嬷带人每周查着账。宅邸的维护、园林的修理、药材林子的保养,也需要一批人手。至于出行,那就涉及到贝勒府的家丁了。


    严格来说,家丁与侍卫是不同的。家丁往往是包衣中的挑选出来的青壮年,身契被挂在贝勒府名下,奴隶阶层中拿武器的人,但依旧属于奴隶阶层。而侍卫就不同了,最起码的一条是出身满洲旗民,属于正儿八经的在编军人,再升职就是能当官或着当将军的。看看那些给小八爷当过侍卫的人就知道了:


    姚法祖,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现在是福建水军的千总。


    马佳·纳穆科,荣妃马佳氏的旁支远亲,三十岁出头就成了佐领。


    纳喇·多弼,也不过二十多岁,镶白旗的世袭佐领继承人。


    ……


    按照规矩,王爷贝勒贝子府邸中的侍卫由其名下的旗民轮流值守,最多不过十几人。这个人数显然只能起到形式上的作用,所以平日里主要的守卫工作还是由包衣家丁来承担。家丁的选拔工作显然小八爷已经提前做好了,如今不过是让这些人来给福晋拜码头罢了。


    至此在定贝勒府中执役的各个部门都见过了。云雯记忆能力和心算能力都好,不用扳手指就报出了准数儿:“哲嬷嬷的刑罚处有妇差六人,太监六人;红绣姑姑的库房有妇差两人;靛姑姑领绣房和洗衣处妇差共十九人;大小厨房有太监三人,男丁十人;园林、修缮、打扫有男丁三十三人;主子近前服侍的有妇差八人,太监两人,男丁六人;家丁并马夫共七十三人。如此下来,全府上下共计有太监十一人,妇女三十五人,男丁一百二十二人。”


    一百六十八张嘴要吃饭,这就是贝勒府的责任。


    第179章 十七岁的冬季


    所谓贝勒府第,是一个不事生产的单位。为了供养这些脱离劳动生产的人口,自然需要一个更加庞大的农业群体。这就是每个开府的皇子都被附赠了一批庄子的原因。


    “皇庄上劳作的都是包衣,辛者库下的居多。”小八爷跟福晋介绍道,“超过五百之数,由七名五品庄园处官员负责。今儿来了五人,还有两人在关外庄子上,得等到过年的时候再来跟你讨见面礼了。”


    一边说着,小八爷一边给福晋套上斗篷。两人从正院出来,过一道垂花门,再绕过刑罚处的小院,就到了北门后头的一间待客厅。北门一开,早就候在外头的庄头和掌柜就鱼贯而入,进到厅里给云雯磕头回话。


    那五名庄头都上交了田亩和丁口的登记册,而店铺掌柜们也交了今年账册的副本。云雯看着桌上不断增高的账本,既满足于小八爷毫无保留的信任,又深觉得肩上责任重大。“三怀堂的账本也给我看,是不是不太合适?”云雯将最上头的那本账册交给小八爷,“三怀堂有平抑京中药价的作用,又给兵部供药,已不完全是咱家私产。”


    小杯子公公见了,连声“哎呦”起来。


    “确实是个公私不分的地儿。”小八爷将三怀堂的账本又塞回给自家小福晋,“然而咱家名下的包衣都是免费在三怀堂取药的,两边的账目还是需要对一对。且国库不给三怀堂拨款,它自负盈亏的,还是需要福晋帮忙盯着,免得入不敷出才好。”


    见八阿哥这么说,云雯才收下账本,大约觉得确实是个麻烦事儿,想了良久,才将三怀堂和三怀堂分馆的两本账册拎出来单独放做一叠。“旁的产业是只供咱家花销的。然而药材庄子和三怀堂,本质上是又给朝廷缴税又跟朝廷做买卖,得另行记账才行,回头我捋个章程。”说完,让春绕给杯公公递红包。


    “小杯子可是赚了,这么多人里只有你拿双份的见面礼。”八爷见状取笑道。


    从前未婚的时候,云雯去三怀堂就已经给过一次小杯子的见面礼了。谁叫人杯公公天生嘴甜会来事儿,“八福晋”长“八福晋”短地叫不停呢?


    “嘿嘿。都是福晋体恤,都是福晋体恤。”小杯子欢欢喜喜地打千作揖,眉开眼笑的样子仿佛是偷到了香油的小老鼠。作为三怀堂大管事的杯公公自然不差这十两银子的见面礼,然而这是他在主子跟前得脸的证据。太监们没有子女可以培养炫耀,也就这点脸面可以说道说道了。


    长久以来的心腹需要安抚几句,那么新来的陌生管事就免不了要敲打。其实交账本本身就是一个威慑,云雯深知有些事情拖不得,拖了就给人侥幸心理。在这些外头管事们告退后,她就喊了心腹丫鬟和红绣来,几个人一起对起账本来。


    这一工作,就到了午饭时分。


    周平顺敲敲门框。“爷,福晋,九爷和十爷来了。”


    小八爷本来正在系统空间里看书,闻言睁开了眼睛。云雯也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秋卷,你帮忙夹个条子,莫要乱了顺序。再将账册收好,放正院书房里,回头我要看。”云雯吩咐着,又托了红绣姑姑帮忙,这才整理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子,在春绕夏疏的搀扶下踩着花盆底站起来。


    坐得久了,腿还有些麻。


    小八爷走过来,取代了夏疏的位置,让云雯能搭着他的手肘保持重心。男人的底盘比婢女要稳当,云雯把大半的重量都压过去都可以,自然是走得更加轻松。不过这么一来,两人的姿势就显得比较亲密了。


    饶是神经有些粗的春绕都偷偷松开了福晋的左手,慢上半步,就看贝勒爷和福晋亲亲密密一起走的背影,跟着小姐妹低头偷笑。


    “如何,你看的那些账簿,比之你从前在董鄂家见过的,是更加干净呢?还是更加暗藏玄机?”小八爷低头问媳妇道。


    云雯仰头嗔了一眼,道:“干不干净,可不仅仅是账面上就能看出来的。”


    “哦。”


    “时间匆忙,只来得及看了几个粮食庄子上的产出,倒是与今年的光景对上了,没有报上来什么损耗啊受灾啊之类缺斤少两的理由。但这只能说明庄头给府里交的是足额的,他们有没有朝着农户多收自己中饱私囊,却是瞧不出来的。”小仙女一样的人,说起庶务也是经验丰富的模样。“且这只是账目上的数字,送来的粮食有没有以次充好,没见着实物之前也是说不好的事儿。”


    瞅着媳妇认真的模样,小八爷闷笑出声。“到底还是女子细心,我从前都不考虑这些的。”


    云雯轻轻锤了一下小八爷的肩膀:“爷快别取笑我了。你要是没管过,怎么一个偷奸耍滑的都没有?我娘家庄子上都多少有些账目不清不楚的,何况内务府这摊浑水呢?”


    小八爷嘴角更加往上翘了翘。“爷不过是在选家丁的时候,有意抽调了各个庄子里贫苦人家的人手。”


    云雯眨了眨眼。


    “这些人在府里当差,十天一轮值,休沐时还回家去呢。他们家里依旧务农,或者在铺子里帮工,且皆不是管事。”


    “啊。”云雯恍然大悟。这些家丁在府中训练轮值,可是经常能够见到八贝勒的。若是家里被庄头欺压,或者庄头虚报田产,这不是一下子就被捅到贝勒爷和福晋跟前来了吗?


    还可以这样子啊,云雯打开了新思路。


    “我其实不是个聪明人。”小八爷叹气道,“我只知道底下人的日子过得苦,但也想不出什么十全十美的法子。唯有自己劳累些,多听听底下人说话,听尽量多的人说话,遇到一件不平事就处理一件不平事,如此才能良心稍微安稳些。”


    云雯紧紧握住小八爷的手。“我看史书,企图毕其功于一役的变革大都事与愿违,给百姓带去更多苦难。反而是小心翼翼摸着石头过河的人最后才能走出一条路来。咱们若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那做一块激流中的石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石头周围被庇护的沙虫会记得咱们,将来摸着石头过河的人也会记得咱们。”


    小八爷回握住云雯的手。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正中,金色的光芒将天空照得一片瓦蓝。他们穿过中心湖上的宽敞游廊,来到枯黄草地上还残留着焦黄色桂花残躯的前院。


    代表着大婚喜庆的红绸与红灯笼还没有裁撤,满堂的喜庆氛围。老九老十两个年轻小伙子,早就蹲在正堂第二进西侧面的小会客厅里了。


    “哎呀八哥你可来了。这屋里的西洋摆件可了不得。这是管风琴吧?这可了不得,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呢?”


    在所有西洋乐器之中,管风琴可以说是体型最庞大的,没有之一。这种一般安装在教堂中的乐器需要一整座房子作为支撑,琴管高数米,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小八爷这里的管风琴不算大,也没有上万根琴管那么夸张,但也有三百多根音管,十多种音色,占据了侧殿的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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