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四阿哥一声大喊,盖过了两个哥哥的争吵声。一瞬间老大和老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老四的身上。四阿哥就抓着那一瞬快速输出观点道:“大敌当前起内讧,哥哥们丢得起这个人,弟弟们还丢不起这个人呢!小五小七小八,我们走,他们爱吵就吵去!耽误了军令,传出去成为葛尔丹嘲笑皇阿玛的话柄……”


    嘴上说着要走,手上也是一手拉着一个弟弟做出要走的样子,然而老四的碎碎念可是故意说给两个哥哥听的。余光瞥见老大松开了老三的衣领,他才松了一口气。而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就见老八乐颠颠地背着他的小药箱越过了他,当真离开中军大营回自己岗位上去了。


    四大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八,你去哪儿?”


    小八爷停下脚步,扭头眨眨眼:“回镶白旗啊。还有双倍的炉灶要搭建呢。”


    四爷觉得,龙生九子九子不同,那是各有千秋地让人糟心啊。


    有上辈子经验的小八爷可不觉得老大和老三的冲突能够得上内讧的水平。两个人的打架,能算内讧吗?军队内讧至少得带着几十号人拔刀子吧。然而就老大和老三起冲突的时候,侍卫们都是劝架的劝架,告家长的告家长,这能内讧得起来吗?


    亲卫尚且如此,何况被他们挂名指挥的八旗军呢?


    就算到了皇帝的御案上,只怕皇帝爹也会觉得这是战争压力大孩子们在发泄呢。毕竟大阿哥爱吹牛和三阿哥爱说酸话,都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说小八爷心里有什么感触的话,那也仅仅是:“唉,难得兄弟们聚在一起,还是闹得不太愉快。”


    马佳·纳穆科十七岁就在紫禁城里当侍卫,对于皇子阿哥们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是一清二楚。如今也就他们这些侍卫能够跟八爷开解两句了。“八爷,这同窝的狼,幼年时和和睦睦一起玩耍的。但到了成年了,争夺地盘食物也常有冲突呢。正因为出息才这样呢,成年后还能抱在一起的是羊群。”


    小八爷被宽慰到了,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可了不得了,马佳侍卫都如此会说话了,可真是岁月如梭。”


    “八爷,主子。”纳穆科瞬间把什么怜悯什么感同身受都抛到了脑后,“你叫我马佳侍卫我怎么心里发憷呢。”


    这都是多久以前的称呼了,是小八爷还只有五、六岁时候的吧。他还是乾清门当值侍卫,没有划到小八爷名下时,被叫一声“马佳侍卫”是小皇子的尊重。然而如今这位爷都能面不改色地在战场上杀人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刚从战场上杀人下来的小八爷依旧是和气的样子,跟着镶白旗的大小将领们又是搭帐篷又是生火堆的。等到做完这额外的任务,依旧是召集伤兵营的辅兵们检查药材,还将伤兵的铺位都搭了起来。


    “已经开战了。头一战是我们运气好,人数绝对优势,我瞅着只有三人是重伤的。来十个兄弟,随我去先锋营将人抬回来。再来十人带上金疮药和烫伤药,得发给那些轻伤的人。”


    这才是小八爷的本职工作,而不是又是论功又是观察敌情又是看哥哥们吵架给耽搁到现在。


    第166章 十六岁的夏天


    康熙爷的策略似乎奏效了。


    清军固守营寨不出,河对岸的葛尔丹也没有带着火。枪骑兵一波A上来。营地里依旧是一天两顿地生火做饭。因为阵型摆的开,后军距离那条划分敌我的季节河超过千米,因此竟还能在附近草原上放牧牛羊。小八爷也不知道这些牛羊是哪里来的,但每天能吃到肉汤总归是一件好事。


    尤其对于病患而言。


    因着羊肉上火,今早,小八爷天还没亮就派人蹲在宰杀牛羊的地方了,挑了牛的肩胛骨和大腿骨来,用大铁锅装满水没过骨头,就这般用炭火炖成浅白色的骨头汤。汤香味能够飘满整个营帐。而这时已经到了上午伤员们吃饭的时辰了。那便取些边角的碎牛肉和野菜末,用大酱炒了,夹在行军饼子里。一块馅饼,一碗骨头汤,就是蛋白质和糖盐都充足的病号餐。


    昨日遭遇战中的重伤者,在小八爷去之前就有个发起了高热,差点就被队友安乐死了。好在有小八爷将人从队友刀下抢下来,灌了退烧药又清理了发脓的伤口,最后一针扎昏睡穴上,最难熬的第一个夜晚也安安生生地过去了。


    汇集了全国名医两年智慧的新版金疮药效力实在霸道,比小系统吹嘘的“云南白药”还要强。这名伤患被生生砍掉了左手小臂,老大的创口止住血了不说,炎症也没有扩散的迹象。今早病人醒了过来,还喝了两碗骨头汤,嚼了一块面饼夹肉呢。


    第二个重伤的,是远距离中枪,虽然没有被击穿内脏,但冲击力打在胸前,还是断了两根肋骨。小八爷当机立断做了清创,又用木板之类的硬物固定住胸廓,等待折断的骨骼愈合。这位仁兄意识是清醒的,因此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只能慢慢喝汤那叫一个痛苦。


    最后一人是胸部中箭,箭头深入皮下七公分,扎进了右肺。小八爷去接人的时候,箭杆部分已经被截断了,伤者的战友们正打算去找小八爷求救呢。盖因这名伤者是个小军官的缘故,性命值钱些,朋友圈的眼界也比底层士兵开阔些,整个处理措施都挺科学的,没有上来就是个安乐死。


    骑射起家的满人对于箭伤还是很有经验的,随军的满人伤医就擅长此道,于是顺理成章将人接过去做拔箭手术。


    小八爷带着早饭去看的时候,血赤糊拉的箭头才刚刚被清理出来不久,帐篷里都是新鲜的血腥味。伤医带着几个助手竟是熬了一夜。


    “诸位辛苦了。”小八爷将汤和饼分给在场的医护人员,得了众人一片感谢声。


    “器具可曾消毒?伤者可有发烧?”小八爷问。


    那伤医连忙放下手中的饭食,站起来回话道:“不敢违背八爷的训导,所有器具都是洗净后又泡了烈酒,用之前在火上灼烧过。绷带、床单,也是在沸水中煮过又在太阳底下暴晒而干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十六岁的八阿哥已经彻底成为了太医院的话事人。像眼前这个熬了半辈子还没混成御医头衔的伤医,真是又敬佩他的才能,又畏惧他的身份。


    对方兢兢业业,小八爷自然也笑脸相对。“不用这么紧张,你吃你的,我去摸摸脉。”说完,八阿哥就走到那名胸前都用麻布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中箭者跟前,确认了他没有发烧,脉搏也还稳定。啊,呼吸有些急促,这没办法,毕竟伤了一侧的肺部,现在能脱离生命危险地躺在这里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如此三个重伤患者都暂时保住了小命,八阿哥没有多停留,出门左拐,轻伤帐篷。


    受轻伤的人就多了,还没进去,就听到热闹的说话声。小八爷站在潮湿的泥土上听了一会儿壁脚,大部分是吹嘘自己昨日的英勇的,再就是夸伙食。甚至有人其实昨晚已经回先锋营了,就是早上专门过来蹭汤喝的。在士兵们的猜测中,伤兵营的骨头汤是御厨熬的嘞,喝上一口就能得龙气护佑云云。


    小八爷哭笑不得,为了避免他们越说越离谱,他掀开帘子进入其中。


    忘乎所以的吹牛声一下子就停了。


    “伤好了就滚回去啊。”小八爷笑眯眯地说,“小心错过了下一轮的军功。”


    聚满了人的大帐篷里鸦雀无声。


    小八爷往门旁边让了让,嘴里催促道:“快走快走,一个个跟重伤的人抢吃的不说,还编起神话故事来了。”


    “哦哦。”见他好像真只是想撵人走的样子,这才有胆大的士兵讪笑着往外溜。“嘿嘿,八爷,咱告退了啊,告退。”


    出去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这些个只是手上破了口子,或者扭伤脚的家伙,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而出,一出帐篷就跑,跟夹着尾巴的家犬似的。


    “再胡说八道,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啊。”


    “是是。都是奴才们的不对,谢八爷不杀之恩。”


    把这群不省心的家伙撵走,帐篷里还剩十来个真正的伤患,以及刚才也在跟人一道插科打诨的几个学徒。面对着正儿八经太医院的学徒,小八爷沉下脸,训斥道:“帐篷中空气如此浑浊,又有闲杂人等进进出出,若是带入浊气感染了伤口怎么办?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难道就因为是轻伤,就疏忽大意吗?”


    几个学徒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又因为八爷说过地上不够干净而不敢跪,于是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起,像几只被提起脖子的鹌鹑。


    这些学徒们年纪不大,能跟来军中自然在医术上是有些天分的。他们在两世为人的小八爷看来就像半个同门师弟一样。然而训斥起来的时候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他前世的师弟们会辩解,哪怕听话服管教的也不是眼前这样生怕丢了性命的模样。胤禩揉了揉眉心,下巴一抬。“去,将窗子都支起来些,通风一刻钟。”


    学徒们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将搭帐篷四周的小窗全部打开,仿佛只要手中忙起来就可以暂时躲避上司的责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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