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爷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到底不放心里面的情况。那包三七粉搜出来的情景还让他心惊胆战呢。以前只听小系统说过什么“后宫打胎团”的故事,没想到现实中也这般凶险。这要不能亲自盯着,他亲娘恐怕就折在这里了。膝下三个孩子,真是太打眼了,最受宠的宜妃和德妃,膝下也才活了三个。


    周平顺哪里看不出八阿哥的不安,于是主动提议道:“主子学医的,本该看顾良嫔娘娘一程。八公主这儿有奴才看着,出不了事。”能有个敢担事的大太监,那可真是太得力了,换了苏培盛或者梁九功,还不一定能做到这样呢,得对标顾问行。


    八阿哥点点头,将所有人手都给妹妹留下了,孤身一人进了产房。


    他本以为良嫔这次生产会九死一生,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那种。没想到良嫔自个儿前期准备太充足,胎儿养得不大,生之前又勤于走动,于是虽然撕裂了几道口,但竟然是一个时辰里生下来的。


    脐带一剪,八阿哥胤禩就果断到床前给良嫔扎了几针。来自武侠时空的最高医疗黑科技引动真气,直接封闭了伤口的血管,这下连大出血的风险都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剩下的就只是提防感染了。这个八阿哥盯着换了干净的被褥,又查了太医开的药方,没有问题他才下令接生嬷嬷和太医全部移居到偏殿,等良嫔平安出了月子再归家。


    这套组合拳下来,大家伙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就连留在产房中伺候的心腹宫女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安顿好良嫔,小八爷才有心情去看新生儿。新生的真是个小弟弟,头发稀少,仿佛一个皱巴巴的老和尚,但摸了心跳脉搏,却是健康的,只能是天生胎发少了。这就是十五阿哥了。


    听小系统说原本历史上是没有这个孩子的,十五阿哥这个排序属于密嫔王氏明年生的那个男婴。但八阿哥不管,命运改变了,十五阿哥属于他们长春宫。


    良嫔生完孩子还是清醒的,躺在床上喝了一碗糖水,那帕子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因为生产时的大量失水,原本那些浮肿都消下去了,倒依旧是个虚弱的美人。“你看他能活吗?”良嫔轻柔的声音问,她知道女儿在外头,整个过程中强撑着没有喊出声,因此嗓音还好。


    八阿哥笑眯了眼,将小弟弟放到良嫔的怀里:“十五弟好着呢,等种了痘,就立住了,肯定平安长大。”


    良嫔于是闭了眼:“你若是有法子,帮我避孕吧。”


    胤禩看着她疲惫的睡脸,“嗯”了一声,在医说医。“那得等额娘月事规律了之后。”


    良嫔没回答,但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八阿哥就知道她是听见了的。他也不欲打扰刚刚生产的母亲,将十五阿哥小心翼翼地抱给奶嬷嬷,就离开产房,临走前还不忘给所有人赏了三个月月钱。


    月上屋檐,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仿佛被早开的桃花染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粉色。昆昆就在月光下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维持着坐姿。院子里的妃嫔只剩下了钮钴禄贵妃和惠妃,其他人都出席康熙的元宵家宴去了。这可是个争奇斗艳的好场合。


    如此看来,留下来的这两位娘娘,倒是做了大人情了。


    八阿哥道了谢,又引两位娘娘在门口看了新生的小阿哥。


    “这是桩大喜事。”钮钴禄贵妃笑道,“本宫也算是能给皇上太后带个好消息了。”话毕,也不多留,就扶着宫女的手离开了长春宫。有一个长成的大儿子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棍棒甜枣玩得溜溜的,也不需要她这个后宫最高位做什么,也没出岔子要人背锅,她乐得轻松。


    贵妃走了,院子里还剩下一个惠妃。八阿哥这几年去延禧宫磕头请安没有断,逢年过节也送礼,但到底是没见她面的。今日一见,只觉得惠妃似乎是憔悴了不少,他心里一下子就有些揪起来。刚穿越过来那阵子,惠妃对他们母子的照顾还历历在目。


    “娘娘要注意自个儿身子啊。”小八爷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哽咽了,于是及时住嘴,没有说更多的话,免得泪崩。


    惠妃笑起来依旧温温柔柔的,带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今儿老大在前头给你甩脸子了?”


    “娘娘……”


    “这事我前因后果都知道了,是老大的不是,娘娘替他赔罪了。”


    长春宫院子里的石灯笼点起来了,微微弱弱的火光,照亮了被风吹散到天上的花瓣的影子,仿佛月光下飞舞的蝶。


    “娘娘,大哥有些沉不住气,就,做无用功。”八阿哥说。他这两年也开始在系统空间里看政治平衡类的书,越发觉得大阿哥一党就是康熙拿出来平衡太子势力的。如果大阿哥撂挑子不干,康熙就不得不亲自跟太子对上了,没准还真能闹到废太子的地步。偏偏权势动人心,那一伙子人是指望康熙玩脱,自己的势力能大到皇帝都不得不更改继承人。


    这可能吗?


    惠妃疲惫地笑了笑,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里都显出无奈:“娘娘现在,只希望他能留得一条命。”


    小八爷突然想起了纳兰性德评价后宫的那个词来,“困兽场”,惠妃再聪慧敏锐又如何呢?她有个不听话的执行人,在权力世界的诱惑中与她渐行渐远。困住女人的不只是后宫啊,还有她的男人与儿子。当他们不欣赏惠妃的政治才能的时候,她就真成了一只被拔掉爪牙的困兽,在锦绣荣华中慢慢沉寂下去了。


    成就武则天的是李治,成就孝庄的是多尔衮,但没有人来成就惠妃。


    第114章 十二岁的春天


    良嫔生产之后,小八爷的日子顺遂了几天。


    先是康熙口头封了良嫔为良妃,又给新生的小十五取名叫胤祤。祤,发音等同“羽毛”的“羽”,来自一个有神话传说的地名,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八阿哥私下里跟姚法祖吐槽,恐怕是小十五头发少,康熙才取了这么个名字,让他多长毛!羽毛也是毛嘛。


    这个笑话让姚法祖乐了好几天。从此十五阿哥多了个“小羽毛”的小名,很是有辨识度。


    再接下来,卫明参伯爵的上书也得了康熙的批复:卿所言俄罗斯君主称谓一事,察弊之言,即令理藩院更改文书档案,并传告群臣。接着就是传出消息,理藩院要接收会说俄语和会写拉丁语的专业人才了,欢迎俄国人或者边境俄国混血儿来任职。


    再再然后,玛利亚舅妈怀孕的消息也传出来,京里再次热闹了。从权贵到平头老百姓都八卦起来了混血儿的长相。据说赌安远伯嫡长子的眼睛是黑色还是绿色的赌盘,总资金已经超过了十万两白银了,比九阿哥做生意的本金还要多。为此小九还沮丧了几天,直跳脚骂京城大老爷们都是一群吃喝嫖赌的纨绔,钱都拿去赌了,半分不懂得为国分忧。


    他现在对自己的生意带有谜一样的责任感,摩拳擦掌要把俄罗斯的火器都买光,半点不留给葛尔丹。小八爷表示这奇怪的责任感他不背锅,锅都是小系统龙龙的。


    熊猫耳朵的小光球举起它的小爪爪,然后沮丧地发现它还没有手指,连个中指都比不出来。


    但欢快的时光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正月底的这一天,八阿哥牵着小妹妹,带着姚伴读回三怀堂。他听说东北药材庄园的陶格今日带着药材进京了。这位卫家族人是第一次回来述职,还是带着接下来名医论坛所需的药材而来的,那必须得亲自见一见。


    还得给卫陶格包个新年红包呢。


    卫陶格是个黝黑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老农的脸,手上也尽是沟壑。但一开口那股农民的味道就散了个干净,这是个语言流畅、条理分明还极其冷静的人,没有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畏缩。


    精气神就不一样。


    “见过八爷。”卫陶格利落地打千,“之前八爷吩咐的药材,都在一号到四号车上。五号到十六号车,是奴才自个儿安排的,清单在此,八爷可以看看有没有不合心意的,奴才回去更改。”


    从一号车到十六号车,在三怀堂后头的院子里排得整整齐齐。车厢几层密封,水浸不透。打开厚实的两层小窗,就能看样,方便实用。八阿哥一路走一路检查药材的炮制方法,越看越是满意,不由连连点头。这是个会办事的人才啊。


    他去年根本就是把康熙赏的园子甩给卫陶格后就没管过,他还能做得这般一丝不苟,实在难得。


    一个卫明参,一个卫陶格,小八爷觉得良嫔恐怕是家族中最顶尖的人才都推给他了。


    满意之余,小八爷高高兴兴地给卫陶格包了个大红包,看他当场散财给了手下的伙计,越发觉得这家伙是个能做大事的。于是又喊昆昆上前,跟卫陶格叙了家礼,就想着所有人去附近酒楼吃顿好的,也算是给卫陶格接风洗尘。等会儿这些药材还要分装入库,恐怕得忙到半夜。


    没成想,八爷一只脚刚刚跨出三怀堂的门槛呢,迎面就有一人急吼吼地跑来,他不光是自己跑的,手里还拉着一个。后头那人被拉得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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