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下一个十年该风靡北京和莫斯科的裙子。”玛利亚摇着精致的小扇子说。


    九阿哥胤禟赞同这种说法,并怂恿玛利亚女伯爵在前门大街开家成衣店。“要让京城的贵妇人都穿上新式的裙子,那保准能赚得盆满钵满嘞。且这是无法复制的生意,旁家要做,有女伯爵的想法多吗?”


    二十岁的女子和十岁的小男孩倒是一拍即合,疯狂畅想起改变京城风尚的光辉前景来。最后,还是卫明参轻咳一声,将飘飘然的两人拉回到现实。“还是先谈谈商队的事吧。”


    玛利亚一秒就变回淑女,因为小钱钱而流出的哈喇子都收了回去。“我父亲给我陪嫁了一位管家先生,他打理产业很有一手。但自从来了北京后就是满人的官员管理我们的宅邸,没有他的立足之处。”俄罗斯女士的满语已经说得很流畅了,几乎没有多少口音,“我理解九皇子来找我的原因,我会让管家先生带领着四名男仆和十名哥萨克骑士随商队一起上路的。”


    “女伯爵够爽快!”小九赞道。两人击掌盟约,又签了股权书,前后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一切。这就是在接下来的百年时间里大名鼎鼎的“北境商行”的诞生,轻易得像个孩子间的游戏。而就在签了这份重要文书之后,大家还话起家常来。


    玛利亚女士在午后总是喜欢开茶话会的,何况今日是元宵,本就是热闹节日。没想到却没见跟她交好的那些满洲姑奶奶上门跳舞,小八爷就觉得哪里不对。又见这位金发碧眼的舅母喝了茶后就打起了小瞌睡,心里便有了猜想。卫明参与她在一起,已经整整两年了。这对跨国夫妻感情慎笃,形影不离,也该有好消息了。


    “舅母看着有些困倦,可是没有休息好?”小八爷试探着问。


    卫舅舅英俊的脸上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利亚,要不先回屋睡一会儿?”


    向来活泼的女伯爵这时候还真的听话,搭着丈夫的胳膊就回了卧室。小九是第一次跟这对夫妻打交道,自然是没看出来什么异常,倒是拉着八公主去转园子去了。这位九爷有心想要再从俄罗斯人身上找商机,因此对待那些侍女很是热络,实属难得。


    于是八阿哥就正好找到机会,跟卫明参说一些自家人的私密话。


    “三姥姥可知道……舅母有孕的事?”八阿哥指指屋里。


    卫明参脸上傻爸爸的笑容就有两分僵硬。他家是有些婆媳问题的,额娘年纪大了,许多老观念改不过来,偏偏媳妇又是个外国人,那可真是从枕头到茶壶都是吵架的导。火。索。“我额娘,跟大哥去住了,就在承德那片。”那便是不知道儿媳妇有喜了。


    不过小八爷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卫明参瞒着亲娘的原因了。怎么待产养胎,双方的文化差异更是大了去了,若是这中国婆婆想把洋人媳妇按床上静养保胎,又汤汤水水地喂肥,搞不好要演变成事故。


    八阿哥点点头:“舅舅这样倒是果断,远香近臭。”


    卫明参于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利亚每个月都给承德送吃食衣服过去,从大哥的来信里看,额娘如今倒是夸她的时候居多。”


    你也是不容易。小八爷叹气:“那你家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呀?”总不能一直瞒着吧,差不多的时候也得给康熙和莫斯科的彼得沙皇报喜。


    年轻伯爵英俊的脸上显露出果断和严肃:“等娘娘平安生产。”


    原来是顾忌着这个,怕卫家两个重要孕妇顾此失彼,被有心人所趁。


    八阿哥点头:“舅舅的情谊我记在心里,等额娘那边生了弟弟,我就全力照看舅母这胎。”


    “那便劳烦八爷了。”卫明参谢道,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不是一个善于掩藏情绪的人,自然是被八阿哥看出了端倪,“舅舅有什么事就直说,咱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卫明参于是道:“是利亚之前提到过的事,一直想请八爷当个中间人。不过她今日精神不济,显然是忘记说了。”


    仅有的那些精神头都放在了给大型娃娃挑裙子上了,结果忘了说正事。小八爷囧了一下,他这个俄国舅母,说聪明那是真聪明,融入大清社会轻轻松松的,就连宫里老太后都夸她;但你要说她真的周到吧,偶尔也会干出些不着调的事。


    “是何事呢?”


    “从前因为大清与俄罗斯语言不通的缘故,《尼布楚条约》与国书中,都将沙皇称为‘察罕汗’,此语源自于蒙古人,就像蒙古将皇上称为‘博格达汗’是一个道理。但如今两国交流加深,以利亚为例,利亚学了满汉文字后认为‘汗王’一词在国内天生有藩王之意,低于‘皇帝’称号。而俄罗斯与大清同为大国,‘察罕汗’一词用在国书中所用不妥,应改为‘俄罗斯君主’更为稳妥。”


    这一大段绕的很,但在清朝生活了快十年的小八爷还是准确get到了其中的重点。以前大家消息不灵通,也不知道俄罗斯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就知道比蒙古还要北,于是学着蒙古人“察罕汗”、“察罕汗”地叫,不知情的人听来,还以为就跟外蒙古某些不入流的土财主一样呢。但现在知道了人家俄罗斯也是个有火器的大国,你不改改朝中大臣的认知,早晚要出事的。


    “舅舅舅母这件事想到前头去了。两国建交后国书往来,连小九都会说俄语了,俄罗斯肯定也多了学满汉语言之人。若是因为礼节不周引发误会,反而不美。”小八爷摩挲着下巴,判断道,“此事舅舅可以上书,爷会跟皇阿玛打招呼的。”


    第113章 十二岁的春天


    康熙三十一年对小八爷来说是真的不太顺利,他刚把《议改‘察罕汗’为‘俄罗斯君主’一事》的朝廷议论文写了个开头,就听周平顺急匆匆打了帘子进来。“主子,长春宫娘娘发动了。”


    手中毛笔一抖,奏疏上就沾了墨点,彻底废了。八阿哥顺势就扔了笔:“走,带上昆昆,看额娘去。”


    对后宫嫔妃来说,最凶险的事情莫过于前头那个还小,肚子里的这个就要生了。那么前头那个放哪里呢?放在产房附近,怕生产吓到孩子;若是放得远了,趁机被人害了怎么办?早年宫里许多孩子就是这么没的,其中以荣妃的经历最为惨痛。这边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就告诉她孩子生病了,她激动之下早产,得了,大小两个娃都没保住。


    唯有破局的几个,都把长子长女送了出去。宜妃把五阿哥给了太后养,德妃把四阿哥给了还是皇贵妃的孝懿皇后养,因此才能全心全意地生更多的孩子。


    如今同样的局面到了良嫔身上,不得不说,卫氏破局的姿势,总是跟大家伙不太一样。生八公主的时候正逢孝庄太皇太后临终,后宫里大鱼小虾都被拉去温泉山庄侍疾了,反而让她顺顺利利生产。这还能说一句良嫔运势好,得了老太后英灵庇佑。


    如今到了生第三胎的时候,好家伙,八阿哥带着八公主直接大马金刀坐到了产房外,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进出的接生嬷嬷。水热不热,剪刀有没有经过消毒,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统统亲自盯过来的。三两下就找出了一个夹带三七的,直接堵了嘴捆起来关偏殿里,大锁一落,世界清静。动作利落得临时坐镇的钮钴禄贵妃都惊讶。


    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贵人,也许是与良嫔有旧怨,也许只是不太聪明,说了一句“产房污秽,八公主年纪小,不该在此”,立马就被绝色小萝莉给怼了。


    “本公主就是从这污秽里来的。”昆昆抬起小下巴,扫过去一个良嫔同款的冷漠眼神,“我不碍事,没啥怕的,就怕我在这里碍了你的事。”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那小贵人吓得脸色煞白,再不敢说话了。


    钮钴禄贵妃看着小公主的模样就有些神伤,心里暗想:“难道真是包衣生的孩子从小见惯了世态炎凉,才更强悍一些吗?八阿哥是个能干的,平日里透明人一样的八公主,没想到也是个硬气的。”她自己是夭折过一个女儿的,午夜梦回,就忍不住遗憾是不是自己把女儿养得太娇气了。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但在场面上,钮钴禄贵妃依旧表现得像个宫中高位主管。“给八阿哥和八公主把椅子搬到屋檐的影子里坐吧,莫要晒坏了。”


    八公主昆昆甩了甩帕子:“多谢贵额娘。”然后大大方方地落座。左边是她的奶嬷嬷,右边是手上有功夫的周平顺,气势摆得足足的。要不是八阿哥看到了妹妹发抖的手指,还以为她真的一点不怕呢。


    屋里还没有良嫔的呼声,她是有经验的,这个时候羊水还没破,就忍着痛来回走动。良嫔贴身的晚灯姑姑亲自去了一趟小厨房,端出来一大碗红糖鸡蛋面,先给八阿哥和八公主每人分了几口垫肚子,而后才将剩下的端进屋里去给良嫔。这时候不比平常,不是晚灯亲手做的食物,良嫔是不会入口的,也不放心让儿子女儿入口。


    这个漫长的阵痛过程,一直从太阳高悬持续到星斗漫天。晚灯又出来给两个皇子皇女投喂了一回,而后里面才传来了开始生的消息。于是早已待命的太医净手穿衣,入到产房外间,开始熬催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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