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蒙全境沦陷,别说技不如人的中汗,就连啥都没干的东汗都亡了国,所面临的选择不过是并入俄国还是并入清朝而已。
一群丧家之犬本来是想投俄国的,但这时有个叫哲布尊巴丹的活佛说话了。“噶尔丹打我们的火器都是俄国人资助的,可见他们关系不浅。要是我们投了俄国,你猜俄国人会不会将我们的首级送给噶尔丹?”
emmmmmm……
南下,投清朝!
于是乎,即将三十五岁的康熙皇帝收到了一颗烫手山芋。
喀尔喀蒙古举族来投,只要康熙救他们一命,广袤的漠北草原就可以并入清朝版图。这看上去十分诱人的果实却暗藏风险,若是清朝收留喀尔喀余部,那——噶尔丹的部队跟北京之间也就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
偏噶尔丹又是个狡猾的,紧跟着就给康熙送来了一封通篇马屁的国书:圣上英明神武,坐拥四海,小王一直都对您恭恭敬敬啊,每年朝贡没一次落下的。现在那土谢图汗杀我弟弟,犯我领地,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送信的使臣同时带来了大量礼物,态度极为恭敬。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还真有不少大臣被齁了脑花,觉得是外蒙的王公先撩者贱,杀人家弟弟干嘛,这不就遭报复了吗?圣明天子应该安抚噶尔丹,以免挑起本不必要的战争。
朝堂之上的争论纷纷扰扰,以至于康熙今年都没去畅春园。
皇子们的生活也受了影响,音乐课数学课都改成了骑射不说,还时不时被汗阿玛叫去考教。
大阿哥直接被扔进了军营;太子和三阿哥每天不是写论文就是在写论文的路上;四阿哥和五阿哥被迫把蒙古各部的家系和恩怨倒背如流;最后,虎爸康熙传召了小七和小八。
两个小学生被叫进乾清宫的时候忐忑不安,实在是哥哥们最近被折腾得有些惨啊。平时两个人交情也就一般,现在都是互相牵着小手的。
“八弟,你还记得鄂齐尔多汗是噶尔丹的哪个亲戚吗?我……我忘了。”七阿哥声音打颤地跟八弟咬耳朵,深以为自己也要被问漠西蒙古的祖祖辈辈。
八阿哥也是眼睛冒圈圈,他一个异时空的土著,能把满语学成母语已经很强了好吗?蒙古族的名字,怎么记得清谁是谁?
不过好在小八爷有个作弊器,死记硬背的东西录进系统里,想要的时候直接翻出来就行了。
比如眼下,识海屏幕上就大啦啦亮着标准答案。
“七哥,你是说鄂齐尔图汗吧,他是原先卫拉特盟主,被噶尔丹打败的那个。他女儿阿奴可敦是噶尔丹的大妃。”
“哦哦。”七阿哥更紧张了,嘴里无声地背着“和硕特”、“固始汗”之类的词汇。
小八正想劝慰几句,却已经到了康熙跟前。
两个皇阿哥打了千请安,因着最近武课多,动作倒是利落。康熙看着两个还没蹿个儿的小儿子也是举止有度的模样,刚刚因为朝堂争论而烦躁的心稍微得到了些慰藉。
“老七最近骑射刻苦,朕听师傅夸你了,甚好。腿脚可还疼痛吗?”
七阿哥胤祐今年长高了五公分,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小哭包了。但说话的气势还是比兄弟们弱两分。“儿子谢汗阿玛关心,如今夏日,不疼的。”
“嗯。”康熙点头,又关怀了饮食起居和小七生母戴佳氏几句,最后问道:“师傅有给你讲噶尔丹此人吗?”
七阿哥和八阿哥心里都一个咯噔。来了!
就连长了熊耳朵的小系统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给宿主放小抄。
不过抽到复述题的是老七,当哥哥的可没有系统可以看,因此很是打了几个磕巴:“师傅说,噶尔丹是也先的后裔,准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第六子。因为出生时刚好遇到第二世伊咱活佛逝世,而被西藏黄教认为第三世伊咱活佛。他幼年入藏学经,拜在五世达赖喇嘛座下……后来其兄僧格被杀,噶尔丹娶其嫂阿奴可敦,并以此还俗继位……”
七阿哥也九岁了,习惯了背诵。虽然康熙考察得突然,很多细节说不清楚,但大意是对的。
康熙显然也没准备让小儿子们当蒙古史专家,能掌握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过关了。“师傅教得不错,那你觉得噶尔丹此人如何?”
问答题可比复述题难多了,胤祐宝宝一时懵逼。这怎么说?是说他好,还是不好?从来存在感不高的七阿哥局促起来,小眼神不停去瞟亲爹的脸色。
但康熙是谁啊,岂会让小学生看出喜怒?
最后没办法的七阿哥脖子一横:“儿子也说不好。但汗阿玛若是要打噶尔丹,儿子投效军中,绝无二话。”
一个小瘸子说他要参军,康熙都有一瞬间的愣神。大约是为了忍笑,皇帝陛下及时转移了目标:“小八,你怎么看?”
胤禩在系统里翻过的资料可比兄弟们都要多啊,他看问题的角度也受系统影响,很有历史评说的色彩。
“南方还有零散的叛乱呢,若是蒙古人统一了大漠,咱们占据北京和长江以北,汉人在南,看上去像不像南宋、金朝、元朝的版图?”
胤祐膝盖一软,差点给语出惊人的弟弟跪下。
这比喻是可以乱比的吗?元朝最后可是把金和宋都给灭了啊。完了完了,汗阿玛要发火了。
七阿哥额头上都是汗,战战兢兢地去看康熙。
咦,理应发火的汗阿玛竟然还在笑。
“噶尔丹也敢跟成吉思汗比吗?”康熙笑着说,“还是大清要跟乐不思蜀的金人比?”
笑着说狠话最吓人了。七阿哥低头不敢再看,心里再次肯定八弟惹祸了,回头得准备点吃食安慰他。
小八浑然没有惹祸的自觉,他挠挠头:“只从版图上看嘛,汗阿玛何必妄自菲薄拿咱们跟金朝比?大清正是国力上升之时,不是金人日落西山之刻。”
“是朕妄自菲薄吗?还不是你小子先开的头?”康熙笑骂道。
胤禩严肃了脸色:“曹操说陶谦有杀父之仇,然后灭了徐州统一了北方;成吉思汗说蔑儿乞人有夺妻之恨,借兵吞并他们后从此壮大;咱们家的祖先也是从报仇开始攒起了家业;现在又出来个杀弟之仇。都是兵马起家的,谁还不知道谁?报仇不能说假,但在出兵的理由里占不到三成。”
康熙敲敲桌子,不说话。
小八爷有些急了:“汗阿玛,漠北不能让,国家的领土,不可割舍。否则损己肥人,此消彼长……哎呀,反正打仗是免不了的,给了是打,不给也是打,为什么要给?”
“就你机灵。”康熙爷打断儿子的唠叨,顺手扔过来一颗金葡萄,“兵者,国之大事,小孩子唠唠什么?一个两个的,唯恐天下不乱。”
被当头砸了金子的小八爷:……
无辜被牵连的小七爷:……
问话的是您,不让说的也是您。皇帝就是能为所欲为,可太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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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啦新年啦,大家开学开工快乐啊
第82章 八岁的秋天
用金子打发走了两个小儿子,康熙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连小孩子都知道这是元金旧事,他又何尝轻视过蒙古呢?
若是与噶尔丹的正面决战输了,或者漠南和西藏来一出背刺,那就是耗尽爱新觉罗国运的事,身死族灭也未可知。
虽然他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了所有准备:派理藩院总理大臣阿喇尼亲自出使噶尔丹,拖延时间也是刺探虚实;另一方面,重启将领调集粮草和兵力,向京城以北集结;此外,火器营也几乎全军听调,工部更是被火药任务排满,就连长春宫正殿的修缮工程都没有收尾,然而康熙心里还是觉得这棋局布得不够完整。
“让性德联络安德烈等人,准备随行塞外。”皇帝一边思考,一边发了一道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命令给他的竹马。在噶尔丹陈兵北境的眼下,外交使团想越过喀尔喀蒙古草原进入西伯利亚是具有极大风险的;但若是阿喇尼开始跟噶尔丹谈判,漠南又跟清朝会盟,噶尔丹很可能退回西域做战斗准备,此时就可以趁机将性德等人作为使团送出。
国情不明的俄罗斯近些年来渐渐成为康熙心头的疑云,尤其在罗刹人与噶尔丹若有似无地勾结后。必须探明俄罗斯的立场,避免两头开战。被黄雀在后可不是好玩的。
再接下来,就是漠南蒙古了。虽说世代姻亲,但孝庄太后……已经不在了。
康熙一脸凝重地搁下笔,饮了一口已经变温的参茶。“摆驾,钟粹宫。”
梁公公都愣了一下,这个点去后宫?不像是最近越发工作狂的皇帝陛下会做的事啊。但他一个太监,哪里敢管万岁爷的决定,当即就去安排了仪仗。
钟粹宫位于西六宫的最北边,皇帝不爱去的时候自然是有些远的,但若是皇帝想去,最缓慢的仪仗也行不到十分钟。
康熙突然袭击,刚好荣妃正带着女儿对账本。因着佟皇贵妃的身体越发孱弱,宫务都交给贵妃和四妃处理,而贵妃、德妃和宜妃膝下都有幼小的孩子要照顾,那自然荣妃和惠妃就挑了大头。就比如眼下荣妃在看的,就是膳房采买的账本,其中的油水自不必说。二公主看得是直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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