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要不要按下那个号码,告诉她,自己来找她了。
她会不会开心呢?自己坐了快一天的大巴来看她。
盛京白吃完关东煮,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进书包里,拿着透明雨伞出了便利店。
打算直接打个出租去找母亲时,发现玻璃里自己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惨兮兮的,他又四处张望,看到一家汉庭酒店。
他撑开伞,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他戴着帽子走进去,拿出一张满十四岁的身份证给前台。
然后开了一间大床房。
他准备拿钱包付款时,却猛地发现自己的钱包丢了。
里面差不多有两三千的现金。
他搜寻脑海里的记忆,大概是晚上自己睡觉的时候被偷走的。
但具体是谁,他还真没猜到是谁。
前台见小男孩没反应,喊了他一声。
盛京白回过神来,把身份证又拿了回去,“抱歉,我不住了。”
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刚刚口袋里的五十块钱现在只剩下十几块钱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在想如果现在去报警,家里老头肯定会知道。
说不定还没见到母亲,自己就被“押送”回京市了。
盛京白四处张望,这里也很偏,他撑着伞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走,充电宝已经没电了,手机也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盛京白腿都走酸了,才看到前面稍微热闹一些。
前面的巷口有个入口,里面有个小吃街,盛京白打算去碰碰运气,这里人生地不熟,他没法找别人借钱,只能看看附近有没有要临时工的地方,他想赚两天的工资,凑够打车的钱。
只是接连问了两个小饭店,都说不需要。
还让他一个小孩别耽误他们做生意。
看着里面还有一条小吃街,盛京白觉得自己现在除了给母亲打电话外,只能给父亲打电话。
但是他谁也不想打。
盛京白把一个石子踢到不远处,他看着石子的方向,刚好滚到一个人的脚边。
他一顿,用力过猛了,他只好抬头看向那个人。
没想到居然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站在一个卖烤肠的摊位前。
厚厚的齐刘海刚到眉上,后面的头发刚到脖颈处,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瘦,校服松松垮垮的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
她刚好投来视线,盛京白挪开视线,双手插在口袋,把那把伞挂在自己背包一侧,继续往前走。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顿住脚步,转过头看向刚刚那个女孩的方向。
那个摊位前有人去买烤肠,她像是正在跟那人沟通,然后忙活起来。
等摊位前的客人走后,盛京白走到摊位前站定脚步,“你好,你是......南附小的?”
盛京白看到她校服上的字样。
女孩懵懵的点点头,“是。”
盛京白开始表演,“这不是巧了吗?”
“我也是,我今年刚毕业呢,你呢?”
女孩抿抿唇,很显然是警惕,盛京白说:“我不是坏人。”
女孩这才说:“我......下半年五年级。”
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柔,声音也格外的小。
盛京白说:“既然是校友,那我买两根烤肠,能让我在这儿给手机充个电吗?”
女孩明显一顿,“手机?”
盛京白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对,我出来的急,就剩下一丝丝的电了。”
“不信你看。”盛京白说着还把手机递过去,“我真没骗人。”
盛京白在心里感叹,这年头当好人也太难了。
女孩压根没接他的手机,只说:“你进来吧。”
然后她从插线板里整理出一个插口,盛京白走过去,看到后面居然还有一张折叠桌子和两个塑料折叠椅。
桌子上还放着一些书本,看来是个热爱学习又懂事的小孩啊,盛京白在心里想。
插上充电线,盛京白见她还站着,面向前,背对着自己。
盛京白说:“同学,你给我烤两根肠吧。”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硬币放到一旁的干净台面上。
盛京白说完就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他一边看着手机电量,一边随意地看了看一旁的作业本。
他说:“这是你的作业吗?”
女孩把两根脆皮烤肠放在一个铁盘里拿过来,看了眼盛京白指着的作业本,“嗯。”
盛京白看到姓名那一栏写着:余诺。
余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或许今天是周末的缘故,来买烤肠的小孩居多。
来的客人不算多,偶尔是带着小孩逛菜市场的大人来买两根,或者是从这边路过的学生。
这个摊位靠近路边,也能听到逐渐加大的雨势。
盛京白吃完两根烤肠,还在等手机充电。
心里想着这雨这么大,等充好电后,他又该去哪里呢?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本写着暑期作业的作业本上,随意地伸手翻了翻,里面每道题的解答都很工整,解题思路也很清晰,她的字虽算不上好看,但很整齐。
盛京白一只手撑在桌上,一边说:“你学习很好吧?”
见余诺没回答,盛京白随意地又往后翻了翻,都写完了。
盛京白觉得无聊,好奇地问了句:“你们还要上多久放假?”
他说着抬起眼眸看了眼那个女孩,恰好那个女孩也在看他,盛京白一顿,就听到余诺清清淡淡的开口,“两周。”
“然后就要期末考试。”
“你......”
盛京白见余诺欲言又止,“我?你说呗。”
余诺说:“你上过学吗?”
盛京白:“......”
他居然被人质疑了。
他看起来很像没文化的混子吗?
盛京白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解释,摊位前就来了好几个女孩。
“老规矩,六根烤肠。”
那个长发穿着格子短裙的女生说话没什么好情绪,像是在命令余诺一样。
盛京白以为她们只是关系好,没当一回事。
余诺也没接话,但还是帮她们烤了。
她们三个在一旁边笑边聊天,说起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三个人都没写。
其中一个就把目光投向余诺,“哑巴,你作业是不是写完了?”
盛京白这才转过头看了眼三个人。
她们三个这才注意到旁边居然还有个帅哥。
盛京白见余诺烤的有点多,就起身帮她从一旁扯下来一个袋子撑开,让她把烤肠装进里面。
余诺也一顿,似乎是因为他主动帮忙有一些意外。
盛京白见她发呆,说:“放心,我不收费,义务劳动。”
余诺:“......”
对面一个女生问:“你是小哑巴什么人啊?”
盛京白抬眼看了下那个女孩,“我是余诺的远房表哥。”
对面女孩说她们是余诺的同班同学。
盛京白问:“那你们平时关系好吗?”
女孩抢答,“好啊,特别好。”
盛京白说:“那以后你们也要多照顾照顾余诺。”
寒暄过后,三人准备离开,盛京白喊住她们,“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盛京白指了指一旁的牌子,“一块钱一根,一共六块钱。”
或许是碍于有生人在,她们还是付了钱走的。
等她们走后,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盛京白一脸讪讪,“那什么,你名字我是在你作业本上看到的,是你吧?”
余诺点点头。
盛京白说:“盛京白。”
余诺抬头看他,盛京白说:“我的名字。”
余诺这才开口,“刚刚谢谢你。”
盛京白一边坐下一边摆摆手,“没事儿,就当是感谢你收留我充电吧。”
余诺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你是首都人吗?”
盛京白一顿,转头诧异地看她,“这么明显吗?”
余诺点点头,“你说话的语气跟我从电视里看到首都人说话的语气,特别像。”
盛京白清清嗓,字正腔圆的说着普通话,“现在呢?”
余诺没忍住笑了声,摇摇头没回他,转头看着摊子。
盛京白说:“你的名字难道是一诺千金的意思?”
余诺又看他一眼,盛京白说:“我发现你特不喜欢说话,千金同学,为什么人家喊你哑巴,是你不爱说话吗?”
“还是你脾气好,要是谁敢这么喊我,我直接揪着人头发,指着他说‘你丫的再说一次’。”盛京白说着还做了一个把人拎起来的表情。
余诺就安静的看着。
好一会儿,盛京白都开始发呆了,余诺小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想跟我说话吗?”
这句话其实很奇怪,盛京白说:“你现在不就是在跟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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