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你个赖皮娃子,当年为了找林美言,把我家东升给打的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提起往事,于江海的面皮子上也难得多了几分难为情,不过这是一闪而逝,他嗯了一声,“老队长,当年我家言言离开的证明,可是陈东升偷了你的印章盖的。”


    “你就说这一顿打,冤不冤吗?”


    陈队长吭哧吭哧不想理他,半晌才拉开铁门,朝着里面喊了一声,“东升,你看看谁来了?”


    这一喊,正在屋内吃饭的陈东升端着一个大海碗出来,“谁啊?”


    一身粗犷,陈东升这人虽然是南方人,但是却长了一个北方人的个子,又高又壮,这些年常年在海边赶海劳作又养了滩涂养了生蚝。


    以至于一身肌肤晒成了古铜色,瞧着精壮又有力。


    只因为林美言多看了他一眼,于江海便伸手重重地捏了下林美言的手心,林美言骤然回神,她想起来乔青青说的话。


    年少时期的陈东升似乎喜欢她?


    不过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于江海,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过陈东升,这会被于江海掐了手心,她这才反应过来,“陈队长?”


    试探地喊了一声。


    陈东升手里端着的碗差点都没拿稳,以至于里面的虾子瑶柱面差点都撒出来,“林林林、林知青?”


    结结巴巴的语气,一看就是旧情未了。


    于江海站在林美言的身前,也遮挡住了陈东升大半的目光,他声音冷静道,“请喊她于太太。”


    “对了,陈东升。”他随身携带着结婚证,就那样没有任何征兆的掏了出来,在陈东升面前微微一晃,“我和她已经结婚了。”


    林美言完全没想到于江海出远门,这人怎么还带结婚证啊?


    她完全是愕然的。


    倒是陈东升看到那一张红色的结婚证时,他眼底到底是闪过了黯然,不过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于江海,林知青,恭喜你们啊。”


    这几年于江海找林美言的疯狂劲,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陈东升一身紧实的古铜色腱子肉毫无征兆地全部露在外面,他甚至端着碗筷,直接邀请道,“你们吃了吗?”


    “要不去我家吃一点?”


    三十岁的陈东升早已经没了年轻时的莽撞,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于江海拒绝的干脆,“不用,我们自己带了锅碗瓢盆。”


    林美言,“??”


    她一脸震惊地看向于江海,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们什么时候,自带了锅碗瓢盆了?


    可惜,于江海不会在这种场合和她解释,他只是把一包喜糖放了下来,“这是我和言言的喜糖,请你们吃。”


    他这人真有意思,好像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给喜糖罢了。


    陈东升看着那喜糖,他沉默了一会,“那若是闲了过来喝酒。”


    于江海嗯了一声,牵着林美言信步离开,林美言走后,陈东升还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喃喃道,“爹,这么多年林知青好像一点都没变。”


    看着他这样的反应,陈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好吗?


    “人家都走了,走了,你还看什么?”他一巴掌扇在陈东升的肩头,“你个赖皮蠢蛋货,别说当年你没机会,就是你当年偷了我的印章,帮林知青盖了回城的章又能怎么样?”


    “人家林知青可从来没有多回头看过你一眼。”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陈东升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大海碗,突然笑了下,“不会有就不会有。”


    “那你还守着这么多年做什么?”


    “人家于江海守着这么多年,起码是师出有名,你呢?陈东升,你告诉我,你有什么?”


    “我看要不是人家于江海带着林知青,来我们家送喜糖,人家林知青怕是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陈东升瓮声翁气地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他端着碗往院儿内走,“反正我也没指望她知道。”


    “你没指望她知道,那你为她守着这么多年?”


    “我没为了她守。”


    “那你倒是结婚啊?”


    陈东升停下脚步,“爹,我不想结婚。”


    这话一落,气的陈队长又伸手去打他,“你还说你没为了林知青守着,你这都不想结婚了,那你这是为了啥?”


    “我想出去看看。”


    陈东升站在陈家门口,他生得极为高大威猛,四肢修长,外加一身被晒成古铜色的腱子肉。


    陈队长刚要伸手去打,陈东升不躲不避,“爹,你看到于江海了吗?”


    “他是文化人,是体面人,而且人还有能力,现在开了小汽车,别人问他喊于总。”


    “林知青会喜欢他,我不奇怪的。”说到这里,陈东升自嘲地笑了笑,“像是我这样的天天一身海腥味的人,林知青要是喜欢我,我才觉得奇怪呢。”


    他这话落下,陈队长就算想打他,也落不下去手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把双手背在身后,给了他一个佝偻的背影,意兴阑珊道,“走吧走吧,都走了才好。”


    “我们这小山沟啊,留不住人。”


    “留不住人。”


    *


    外面,林美言和于江海都跟大队长走远了,她这才问道,“于江海,你说我们带了锅碗瓢盆?我们哪里带了?”


    上飞机的时候她可没看到这些东西,更何况,就是何平生借给他们车子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后备箱有锅碗瓢盆啊。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一会你去了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到他们曾经约会见面的那个山洞这里,山洞门口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当年在山洞门口的那一棵椰子树,早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断头木桩子。


    好像在注视着他们的到来一样,林美言率先走了过来,她摸了摸那断头树桩子,“这一棵椰子树怎么被人砍了啊?”


    于江海嗯了一声,“你走后没多久,我也被平反了,我回江城的第一年回来这个山洞时,这一棵椰子树就已经被人砍了。”


    “后来我担心这个山洞也会被人占了去,我便和大队长把这个山洞买下来了。”


    “买下来?”


    “嗯。”于江海牵着林美言的手,进了山洞里面,当看到山洞里面的一切后,林美言瞬间怔住了。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简陋的山洞啊。


    这明明就是一个温馨的家。


    当年那个土坯床如今上面铺了厚厚的软垫子,铺上了床单被罩四件套,而旁边还搁着了一张小桌子,还是他们当年用的那个桌子,只是桌子腿被重新修过,起码不至于吃饭的时候再歪倒在一边了。


    在后面还修了连在一起的两个小灶台,林美言看着那灶台说不出话,于江海则是笑着介绍道,“你当年不是一直说,这个山洞哪里都好,唯独做饭不方便吗?”


    当初日子清苦也贫穷,只有一个吊炉,反反复复的用,不知道锅底破了多少次,被修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只能做一个菜,而现在却不一样了,这里有两个灶台,两个锅,还有一摞子干干净净的碗筷。


    是真正的碗筷,而不是他们当初用着粗树枝和豁口粗瓷碗做的。


    林美言看着这屋内的一切,她眼睛酸涩地厉害,“于江海,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啊?”


    这些床铺,灶台,碗筷,似乎都还维持着她离开之前的模样,不,应该说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是所有的东西都比以前要精致,要条件好许多了。


    “很早之前就弄了。”于江海从后背拥着她,轻声说,“每一次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来山洞里面添置一件东西,添置完我就躺在这里。”


    “想象着你和我一起躺在这个柔软的床上的感觉。”说到这里,于江海的眼里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笑,“言言,你和我说过无数次,山洞的石头床太硬了,硌的腰疼,那时我没有能力,现在有了。”


    他笑着扫视着山洞内的每一个角落,“不光是床,还有新的桌子,新的灶台,新的碗筷,我每添加一件东西,我都能想象得到,你来这里看到这一切的高兴。”


    那些林美言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于江海就靠着这种幻想,一次次支撑他走了过来。


    林美言听到这话,再也没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捧着于江海的脸,低声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哪有这样的人啊,都过去五年了,五年了。


    所有人都在朝着前面走,唯独于江海还停留在原地,他一个人固执的,倔强的守在原地,等着她回头。


    那些她不曾看到的日子里面,于江海做了无数件事,而这里面每一件都有她,都在等着她回来。


    于江海给她擦泪,“言言,我这不是傻。”


    “我这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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