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海不理他,直接把林记的大门给关上了,气得路清远在原地跳脚,“见色忘义,重女轻男,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他把能骂的话全部都骂了一遍。


    旁边的路建新听到了,他忍不住道,“哥,有没有可能你骂的这些于总听不到啊?”


    “傻子。”路清远怼不赢于江海,还怼不赢路建新吗?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背着他骂的?”路清远冷笑,“你自己蠢不要把我也带进去了。”


    他能当着于江海骂吗?


    他这不是在找死吗?


    *


    另外一边等一切都收拾干净后,林美言去了二楼,她上来时于江海已经把翘翘哄睡了。


    听到动静,于江海回头轻轻地嘘了一声,林美言秒懂她这是刚睡着,便不由得蹑手蹑脚了几分。


    两人默契地待在床边盯着翘翘看,等翘翘睡熟了以后,林美言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翘翘长得真好看。”


    五岁的小丫头比起去年来看,张开了不少,五官精巧,白白嫩嫩,像是一个糯米糍一样,软乎乎的。


    于江海也在看,他抬手抚了下翘翘的眉眼,“她和你长的很像。”


    林美言对比了翘翘的脸,又对比了下于江海的脸,她摇头,“我觉得更像你。”


    他们双方都觉得孩子更像对方,实则不然,翘翘是挑了两个人的优点来长,分外好看。


    这下好了,林美言和于江海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反正我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于江海很认同林美言这个话,“翘翘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两人对着翘翘是又摸又亲,等稀罕够了,这才悄悄的带上门去了隔壁。隔壁,被褥里面还很冷,林美言畏寒,于江海便把她抱在怀里,对于林美言来说,于江海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暖炉一样。


    抱着不消片刻,林美言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趴在于江海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她没注意到于江海的眸色都深了几分,“言言?”


    “于江海,我有个事情没想通。”


    “什么事情?”


    林美言想了好一会,“还是火车站的那个房子。”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拆房子的时候,老太太来了。”


    于江海没插话。


    “她扑在门口哭,说她的家没了。我看着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为当时她卖房子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待那间屋子。”


    “我答应了。”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涩然,“可今天我让人把房子推了。”


    于江海伸手把她的脸掰了过来,迫使她看向自己,林美言和他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不拆不行。”


    “房子太旧了,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可我还是觉得,我食言了。”于江海的手掌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言言。”


    “嗯?”


    “你把它买下来,是为了开店。”


    “你要对客人负责,对林记负责,也要对你自己负责。”


    林美言没说话,于江海继续道,“你可以心软。”


    “但是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只看心软。”


    “你要是舍不得推,后面房子真出事,砸到一个客人,老太太不会替你担责任。”


    “她的儿女也不会。”


    “承担后果的人,是你。”林美言手指攥住他的毛衣,于江海低头看她,声音冷静到让人发指的地步,“言言,做生意的路上,第一件事要丢掉的,就是觉得自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有些愧疚,有些亏欠,你可以记着。”


    “但是不能让它们牵着你走。”


    “想走得远,就得学会心狠。”


    他说的这些林美言都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她低着头,好半晌都没吭声。


    于江海也没催她,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落在她背上,窗外的雪还在落,屋里被窝慢慢暖了起来。


    林美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于江海我知道这些,我只是觉得我在做生意这条路上变得越来越狠心了?”


    以前的林美言绝对做不到这件事,但是现在的她能做。


    “不是狠心。”


    “可是我明明答应过她。”


    “你答应她,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看清楚那间屋子的危险。”于江海道,“后来你看清楚了,就该推翻原来的结论。”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低眸看她,循循善诱,“言言,你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


    林美言想了想,“赔钱?”


    “不是。”


    “砸招牌?”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明知道不对,还因为心软不肯改。”


    这话让林美言怔了下,于江海继续道,“赔钱可以再挣,招牌砸了也能慢慢修回来。”


    “可你要是明知道房子不稳,还为了一个承诺强撑着不拆,后面出事,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言言,心软可以有。”


    “但是心软不能替你做决定。”


    林美言看着他,于江海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哄她,也不是责怪她,他是在把自己见过的那些事,一点点掰开了给她看,“你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铺面,员工,客人,亲戚,人情。”


    “每一样都能让你为难。”


    “你要是每次都想着所有人都满意,最后最不满意的人就是你自己。”林美言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有人骂过你吗?”


    “多。”


    “你不难受?”


    “最开始也会。”


    “后来呢?”


    “后来忙,没空理。”林美言听到这个回答,半晌没说话,这个回答倒真像于江海会说出来的话。


    他不是不难受,他是忙着把事情做成,忙着把江海地产一点点开起来,忙着在一堆骂声里面往前走,让江海地产在江城家喻户晓。


    比起于江海,她自己如今不过是开第二家店,就已经为了一个旧房子难受了半日。


    可于江海早就走过更难的路,林美言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于江海。”他的下巴带着一些青胡茬,有些扎人,也有些酥酥麻麻,林美言反反复复来回摸,像是上瘾了一样。


    “嗯?”


    “那你以后也教我呀。”于江海垂眼看她,林美言声音很轻,“我有些事情还想不明白。”


    “我以前开林记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把翘翘养大。”


    “可是现在林记越开越大,我才发现原来开店不是只会做菜就行。”


    “有些决定,我会犹豫彷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


    “你教我。”于江海喉结滚了下,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好。”林美言闭了闭眼,“不过我也想明白了一点。”


    “什么?”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顿了下,“我先顾着林记,顾着翘翘,顾着我自己,这没错。”


    于江海笑了下,“嗯。”


    “你笑什么?”


    “我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以前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肯和我说,还让我教,这本身就是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林美言被他说得耳朵发热,“你别得寸进尺。”


    于江海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睡吧。”林美言嗯了一声,这一晚,她难得睡得沉,第二日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冷白的光。


    她窝在于江海怀里,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锅铲声,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也慢慢地轻松了几分。


    过完正月后,江城的风没前些日子刮脸了,二月一到,街边柳树枝上冒了点嫩绿,而火车站那边的林记小吃铺面也终于完工了。


    是路建新打电话到了林记,林美言得知消息还有些高兴,“这么快?”


    “已经用了十七八天了,这不算快了。”他还被于总骂了一顿呢,说他磨洋工。


    天可怜见的,他可真没磨洋工,为了把房子修得更好一点,把室内的厨房和排水做的更完善一点,这浪费一点时间也正常。


    林美言笑了笑,“已经很快了,等我明天上午忙完就过来了。”挂了电话,她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我看你笑的嘴巴都合不拢。”是顾开华问了一句,这一问大家伙儿都看了过来,吴小燕更是小声说,“林姐这样子好像是捡大钱了。”


    林美言噗嗤一笑,“捡大钱那倒是不至于,只是火车站林记完工了。”


    “不过,这堪比捡大钱。”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林美言则是安排起来,“舅妈,你明天上午在林记小吃忙完后,过来帮我盯着林记饭店,小燕你也过来帮忙。”


    “除此之外,这几天想办法在对外招两个人进来,放在林记小吃先练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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