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炮弹。”翘翘坐在旁边,小声问,“糖衣炮弹能吃吗?”顾开华刚好从后厨出来,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
林美言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能吃,吃了要还。”翘翘立刻摇头,“那我不吃。”
其他人闷头笑,不过笑过之后,也有些担忧,“如果他下次还这样怎么办?”
这一次是金银首饰,下一次是什么呢?
于江海沉默了一会,“不会。”
见大家都看着他,他神色平静,“我会处理。”
这四个字说的云淡又风轻,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于江海,于家的东西我不收。”
于江海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他忽地问,“那我的呢?”
林美言愣了下,于江海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林美言被他看得脸上热了一点,拿笔杆碰了碰账本,“你不是入赘了吗?”
“你的本来就是林家的。”
于江海笑了,他笑得很低,胸口跟着震了下,“林老板,算盘打得挺响。”林美言把账本抢回来,“不然怎么养你?”
“我很好养?”
“不好养。”林美言认真道,“吃穿用度都贵还挑剔。”于江海往她身边靠了靠,“那还养吗?”
林美言看了眼旁边的翘翘和顾开华他们,顾开华装作没听见,转身进后厨,叶秋菊也端着水走了,翘翘捂住耳朵,“我的耳朵在休息。”
林美言耳根红起来,她把账本往于江海怀里一塞,“养。”于江海接住账本,翘翘把手放下来,双眼亮晶晶,“妈妈,那我呢?”
“也养。”
“舅爷爷呢?”后厨传来顾开华的声音,“我也能养活自己!”叶秋菊在里面接了一句,“你少吃两碗饭,就是帮言言省钱了。”
前厅一下子热闹起来,林美言跟着笑了下,笑完以后,她又低头看账本,于江海知道她心里还有事,便没急着催。
林美言把最近的账一本一本摊开,林记现在分支多,所以账本也多,账本多了,钱也多了。
可她看着看着眉头拧起来,于江海问,“账不对?”
林美言摇头,“对的,只是过了高峰期后,现在的收入又趋于以前了。”
“无非是多了一个林记小吃的早餐档,所以收入拉高了一截,但是比起过年期间又少了许多。”
“那就扩大客流量。”于江海精准地给出了解决办法。
林美言摇头,“谈何容易,司门口就这么大的量,我的林记饭店能稳住,还是靠的江海地产工地二期项目——”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下,“客人在哪里,我们就该把饭送到哪里。”
她拿铅笔在账本边上画了一道,“江海地产那边能送,别的地方应该也能送。”
“工地,厂子,单位,学校。”
“只要有一大群人要吃饭,就能做。”她越说眼睛越亮,似乎突然有了主意,于江海看着她,“你想让我替你找?”
林美言把铅笔放下,也没和他客气,“你认识还有别的工地吗?”
她问得很直接,于江海笑了下,“有。”
林美言抬头,下一秒就听见于江海说,“汉街火车站那边在做站前改造。”
“不是江海地产的工程。”
“那边有个小工地,最开始说七八十号人,现在听说又加了人。”
“原先找了附近一家小饭馆送饭。”
“送了两天饭菜凉,量也不够,工人闹过一次,在圈子内都成了笑话。”
林美言听得眼睛亮了,“你要把这个活给我?”于江海摇头,“我给不了。”
“那个工地不是我的。”
“我只能告诉你消息。”
“你自己去谈,价钱自己报,饭菜自己做。”
“能不能拿下,看林记。”
林美言一点也没失望,相反,她把账本往自己面前一拉,“那就够了。”于江海看她已经开始算成本,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背,“别算太晚。”
“就算一会儿。”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美言抬头看他,“于总,你现在管得有点多。”
“入赘女婿不能管?”
“能管。”林美言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那你帮我算。”
于江海还真接了过去,他修长的手指拨算盘珠子,动作不急。林美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你还会打算盘?”
“以前在海岛上,什么都要算。”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下,于江海很快换了话题,“一荤一素,一块二。”
“成本呢?”
林美言顺着他说下去,“米饭肉菜加起来七毛上下。”
“路费?”
“面包车开过去二十分钟,算油钱。”
“保温桶够吗?”
“不够要再买两个。”
“人手呢?”林美言想了想,“先试。”
“明天做两样菜,送去让他们尝。”
“如果谈得成,再添人。”于江海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林美言把账本重新收好,翘翘这会儿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美言把她抱起来,“去睡觉。”翘翘趴在她肩上,还不忘问,“妈妈,你要去赚钱了吗?”
“嗯。”
“赚很多很多钱吗?”
“努力赚。”翘翘想了想,“那我明天把糖给你吃。”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于江海跟在后面,听到这里笑了,“那爸爸呢?”翘翘趴在林美言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认真分配,“爸爸也有。”
“我爱妈妈,也爱爸爸。”
*
第二天一早,天色不太好,外头刮着风,细小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林记早餐档照常开着,顾开华一边给人盛热干面,一边骂天气,“这鬼天,冻得人手指头都不像自己的。”
叶秋菊把一碗豆皮递出去,顾开华迅速忙碌起来,似乎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了。
等上午那一阵忙过去,林美言已经把两只大保温桶准备好了,她是在林记饭店做的菜,一桶麻婆豆腐,一桶土豆红烧肉。
麻婆豆腐里放了肉沫,红油浮在上头,豆腐切得方方正正,一勺下去,肉末和豆腐都裹着汤汁。
土豆红烧肉炖得久,土豆边缘已经软了,肉块不算大,但每一块都有肥有瘦。
顾开华一闻味道,肚子先叫了,“言言,要不我先尝一口?”林美言把勺子拍到他手边,“这是拿去谈生意的。”
“谈生意也得先试毒啊。”叶秋菊从后面出来,“你是毒?”
顾开华哈哈笑,“我是牛马,我只配干活。”
“走了走了,干活干活,牛马不配吃草料。”
林美言,“……”
面包车停在林记门口,林美言把围巾围好,又拿了账本和一张写好的报价单,叶秋菊看着外面的雪粒子,“要不明天再去?”
“今天去正好。”林美言把围巾往下压了压,“天气不好,饭菜凉得快。”
“如果今天我们送过去还是热的,工头心里就有数了。”
叶秋菊一想也是,“那路上小心。”
顾开华坐上驾驶位,等林美言上车以后,他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司门口到汉街火车站不算近。
路上有雪粒子,顾开华不敢开太快,方向盘抓得很紧,林美言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报价单。
她没怎么说话,顾开华瞥了她一眼,“紧张?”
“有点。”
“你也会紧张啊?”顾开华笑了下,“谈生意哪有不紧张的。”
顾开华嘿嘿一声,“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怕的东西多了。”
“怕什么?”
“怕饭菜不好吃。”
“怕价钱谈不下来。”
“怕人手跟不上。”
“怕林记砸招牌。”顾开华听得直咂舌,“你这脑子一天到晚装这么多事,不累啊?”
“累也得想。”林美言看着前头的路,“舅舅,我不想一直守着原来的店。”
“林记现在是好了。”
“可只靠司门口这些客人,能走到哪里?”
顾开华握着方向盘,半天才道,“你想把林记做大?”
“想。”
林美言说,“想得很。”顾开华这下不说话了,他以前觉得林记重新开起来,能赚钱,能让家里日子好过,就已经很好了。
可林美言明显想得更远,车子到了汉街附近,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火车站外头本来就乱,站前广场又在改造,到处堆着砖头,水泥袋和铁架子。
背着蛇皮袋的旅客从路边挤过去,路边还有卖茶叶蛋的,锅里冒着热气,而另外两个卖包子的摊子,前面排了不短的队。
林美言趁着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火车站正门旁边有两家小饭馆,一家写着热干面,一家写着快餐小炒。
两家都坐满了人,门口还站着几个端碗的,热干面那边,一个女人端着面出来,差点和扛包的男人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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