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门时,顾开华还忍不住嘀咕,“你就这么租给他们了?”


    林美言低头把合同收好,“做生意嘛。”


    “他们以前可骂过翘翘。”


    林美言手指顿了下,“我记得。”


    她抬头看顾开华,“所以我没有便宜他们一分钱,也没有给他们留半点口头空子。”


    顾开华噎住。


    林美言说,“舅舅,把人往死里得罪,对我们没好处,只要他们以后按规矩来,那他们就是租客。”


    叶秋菊正好从后厨出来,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言言说得对,和气生财。不是没脾气,是账要算清楚。”


    顾开华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说,“那他们要是再惹事呢?”


    林美言把合同拍了拍,“合同上写着呢,违约退租,押金不退。”


    顾开华眼睛一亮,“这个好。”


    翘翘坐在小凳子上,抱着自己的搪瓷杯喝水,她听了半天,忽然问,“妈妈,那我有房租了吗?”


    林美言笑了,“有了。”


    “多少?”


    “一百七。”


    翘翘小嘴慢慢张圆。


    顾开华故意逗她,“翘翘,这钱是你的吗?”


    翘翘立马把杯子放下,“是!”


    “那借舅爷爷花花?”翘翘抱住自己的小兜兜,警惕地看着他,“不可以。”


    顾开华乐得直拍桌子,“哎哟,这孩子,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陈记租下第一间后,消息传得比林美言想的还快,第二天上午,就有一家裁缝铺过来谈。


    那女人姓蔡,手很巧,她以前在家里接活,帮人改裤脚做棉袄,生意很好,后面家里就有些住不下了,这才决定来租一间铺子。


    她看中靠西边第三间,说那里阳光好,窗户一开,坐在窗边踩缝纫机不伤眼。


    林美言问清楚她是正经做衣服,便按合同签了,一个月一百五。


    蔡裁缝签字时手还在抖,“林老板,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租铺面。”


    林美言把钥匙递给她,“慢慢来,这么好的位置不会让你亏本的。”


    蔡裁缝连声道谢,出门就去宣传,说林美言人很好,房子好价格也地道。


    有了这一宣传来看铺面的人更多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修鞋的老匠人,老匠人姓邓,背有些驼,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徒弟,他不要大铺子,只要最边上的小间。


    “我这活不讲究门面,能避风就行。”那间铺子小,林美言给他定了一百二。


    邓师傅当场掏钱,数得很慢,最后还差五块,他脸都红了,“林老板,能不能明儿补上?”


    顾开华在旁边刚要说话,林美言先点头,“明天补。”


    邓师傅松了一口气,他走后,顾开华问,“你不怕他赖?”


    “邓师傅在司门口修鞋十几年了。”林美言说,“为了五块钱坏名声,不值当。”


    顾开华想了想,“也是。”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更热闹了,早上一连来了三家,最后敲定一家卖小百货的。


    下午敲定了一对准备开理发铺的小夫妻,到了傍晚又来了一个卖文具本子的女同志。


    林美言从早到晚,光合同就签了好几份,沈秘书送来的合同很快见了底,她又让顾开华跑了一趟江海地产,找沈秘书再拿几份空白合同。


    顾开华回来时,脸上都带着光,“言言,沈秘书说了,要是这些铺面都租出去,装修队那边也能接不少活。”


    林美言点头,“那挺好。”


    她心里知道,江海地产装修科这条线,于江海是在帮她,她也在顺手帮于江海。


    租客若是愿意找江海地产装修,那是两边都方便,不愿意,她也不强求。


    毕竟,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司门口十字路口的铺子,比林美言想象中的还受欢迎,不过才三天半的功夫,当初放出去九套铺子,直接被出租出去了七套。


    还剩下两间铺面,到了第四天上午出租出去一套。


    等到晚上林美言翻看账本时发现,只剩下最后一间没落定,那一间位置不算差。


    只是面积最大,租金也最高,一个月三百七,来看的人不少,真到要签合同时,又都犹豫了。


    有来看铺面的人,好几次试图和林美言砍价,“这价格能不能少一点?”


    三百七一个月实在是太贵了。


    林美言摇头,“这个铺面面积大,足足有一百四十来平,如果真算下来,其实一平还不到两块钱,已经很划算了。”


    “不信,你去对比下我们之前出租的铺子,那些小铺子一平算下来要三块了。”


    对方虽然很喜欢这个大铺子,但是价格却让人望而却步。


    他纠结了许久,“你让我考虑一晚上。”


    实在是一个月三百七,若是做得不好,怕是把裤衩子都赔进去了。


    林美言不着急,她笑着点头,“成,那我等你好消息。”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你可要快点,司门口的铺面很吃香,我担心你来晚了以后就没了。”


    对方点头,“成,最迟三天内我肯定给你消息。”


    他们一走,最后一个铺面又来了好几拨人来看,但是最后都因为嫌贵,从而放弃了。


    这一来二去下来,顾开华倒是着急起来,他每天都要往门口小黑板上看两眼,“就剩最后一间了,这么好的位置怎么没人定啊?”


    叶秋菊骂他,“又不是你家的铺面,你急什么?”


    顾开华理直气壮,“这是翘翘的,那不也和我家的差不多?”


    “你少不要脸。”


    顾开华嘿嘿笑,“我这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把翘翘和美言当外人。”


    林美言坐在柜台后面记账,听见他们斗嘴,忍不住弯了下唇,她刚把租金账本合上,就听见门口有人喊了一声,“爸,妈。”


    林美言抬头看过去,


    就瞧着顾小林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笑,却笑得不太自然。


    他身边跟着胡丽华,还抱着浩浩,一家三口瞧着风尘仆仆。


    林美言还没上前招呼,叶秋菊瞧见他们,脸色一变,立马冲出来把他们往外带,“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第55章


    眼瞧着自家婆婆像是对待瘟疫一样对待他们,胡丽华心里有些不舒服,“妈,我和小林还有浩浩就是来看看你。”


    “那你先看过了,现在就走吧。”


    叶秋菊这话说的实在不算客气,而且也把胡丽华剩下的话都给堵的死死的,她满面通红,“妈,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这话一落,就是傻子也知道这里面不太对了。


    林美言从里面走了出来,到了腊月的江城寒风有些凛冽,吹的她脸生疼,“怎么了这是?”


    “你别管这件事。”叶秋菊张口就把林美言给撇开了,她推着林美言进林记里面。


    眼看着出来的林美言都要进去了,胡丽华顿时急了,“顾小林,你说一句话啊。”


    顾小林站在原地抱着浩浩,期期艾艾说不出来一个字。


    林美言原先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到了后面,她慢慢琢磨出来味了。


    她瞧着周围街坊邻居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了,她顿了下,神色淡淡,“大哥,把孩子抱进来说,浩浩的脸都冻红了。”


    有了这话,顾小林和胡丽华松口气。


    唯独,叶秋菊不高兴,她板着一张脸,噼里啪啦地问,“你们不是说来看我吗?这下看完了,怎么还进来?”


    顾小林脸上火辣辣的,胡丽华也差不多,但是这会不是逞强要面子的时候,两人磨磨唧唧,纵然腿脚有千斤重,却还是迈了进来。


    还是林美言说,“舅妈,让他们进来吧,大人能冻着,孩子不能冻着。”


    浩浩今年才三岁,比翘翘还小一些,而江城的冬天格外的冷,现在外面有零下七八度呢。


    站久了以后孩子肯定会感冒的。


    听到林美言说这话,叶秋菊这才作罢,她板着脸色进屋,林美言已经去了厨房,给顾小林和胡丽华一人冲了一碗热乎乎的蛋酒。


    给浩浩则是拿了一杯豆浆,“先喝点热乎的缓一缓。”


    顾小林还好,他在林记帮厨过一段时间,倒是没那么馋,但是胡丽华不一样,她这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就舍不得在外面过早了。


    所以,算下来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蛋酒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客气,一口气喝了半碗去。


    林美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轻轻地叹口气,“大哥,大嫂,你们不是外人,有什么都说了吧。”


    顾小林和胡丽华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迟疑了下,在叶秋菊那即将吃人的眼神当中,胡丽华还是开口了,“美言妹子,要不是我和你大哥现在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