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美言问,“那我是什么?”


    于江海眉心一跳,“言言。”


    “我是什么?”林美言又问了一遍,“于江海,我把林记交出去,把店交出去,把灶台交出去,然后呢?”


    于江海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让你放弃林记。”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林美言声音发紧,“我不用早起,不用做菜,不用去路口,不用和人争,不用吃苦,然后我每天在家里等你回家?”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她一字一顿,“于江海,我的人生这辈子就是等你吗?!”


    “不是等,是养!”于江海强调了这个字,“我养你不应该吗?”


    “应该。”林美言点头,“你是我丈夫,你愿意养我,我当然知道。”


    她抬头看他,“可我不是只能被你养。”


    于江海喉结滚动,他语气克制了又克制,“言言,我只是怕你受伤。”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于江海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的伤,又落到她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仿佛什么都说了。


    林美言被他看得心口发堵,“今天是意外。”


    “意外?”于江海笑了一下,没到眼底,“她骂翘翘的时候,你能忍吗?”


    林美言不说话。


    “下次有人再拿你和翘翘说事,你还是会冲上去。”于江海声音冷下来,“言言,你根本不会躲。”


    林美言眼睛更红,“那你要我怎么办?”


    “把林记给出去,做你于江海的全职太太?”


    “于江海,你没有放弃江海地产,我也不会放弃林记。”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美言声音也冷了,“江海地产是你的事业,林记就是我的。”


    于江海一顿。


    林美言把药袋放到桌上,“林记是我爸留下来的,也是我一点点挣扎开起来的,它不是随便一个店铺,不是我嫌累了就能推给舅舅舅妈的东西。”


    她看着于江海,“你说你心疼我,我知道。”


    “可你不能因为心疼我,就让我把自己的根给一点点拔了啊。”


    把大树的根拔掉,生生让她变成一棵藤蔓,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一切以他为主。


    吸收他的养分,然后再绞杀他的生存空间。


    林美言做不到。


    这话砸下来,于江海沉默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他也知道,林美言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僵住的时候,外面传来顾开华的声音,“美言,江海?”


    门被敲了两下。


    林美言低头擦了下眼角,过去开门,顾开华探头进来,一眼瞧见两人的脸色,脚步顿了顿。


    完了。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可话都到嘴边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江海啊,路口那个地盘,现在真算江海地产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


    顾开华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啊!我现在就去把棚子再搭起来,到时候我看谁敢抢?”


    他还惦记着被人踹倒的棚子。


    于江海顿了下,说,“以后不用搭棚。”


    “啊?”


    “那一片后面会统一改造。”于江海松了松衣领,声音淡淡,“路口那里适合做临街商铺,江海地产会规划一排小门面,到时候可以把最好的位置留一间给林记做早餐档。”


    顾开华嘴巴慢慢张大,“商铺?”


    于江海,“嗯。”


    “路口那个最好的位置?”


    “嗯。”


    顾开华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江海啊,你可真好啊!”


    林美言,“……”


    叶秋菊在外面听见,没好气道,“顾开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顾开华理直气壮,“这还要什么出息?有这么粗的大腿不抱,那才叫没出息。”


    沈秘书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他家老板这条大腿,顾开华比林知青抱的都还坦荡荡。


    于江海却没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美言,起码在这一刻,他是期待着什么的。


    林美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她垂了下眼,避开了对方。


    屋内的气氛好像凝滞了片刻,于江海看了看时间,声音冷淡,“我回公司加班。”


    这时候,林美言抬头,可于江海已经拿起外套,叮嘱道,“药按时擦,手别沾水。”


    林美言深吸一口气,“你不吃饭?”


    “不吃。”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林美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林记,顾开华看看她,又看看门口,“你俩……又吵了?”


    林美言没说话,叶秋菊把顾开华往旁边拽了一下,“你少问两句。”


    顾开华委屈,“我这不是关心吗?”


    林美言坐回桌边,把药袋打开,叶秋菊走过来,拿过棉签,“我给你擦。”


    林美言摇头,“在医院已经擦过了。”


    “江海也是心疼你。”


    林美言垂眼,“我知道。”


    “知道你还和他顶?”


    林美言手指蜷了一下。


    顾开华也在旁边坐下,“美言啊,舅舅说句公道话,江海这个人是真不错,今天那场面,你也看到了,他一来陈记那两口子腿都软了。”


    “又出力又替你出气的。”


    “再说了,他想让你轻省点,也不是坏心。”顿了顿,顾开华特意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不说这话,我才觉得他奇怪呢。”


    林美言抬头,神色冷冷清清,“所以你们也觉得,我应该把林记交出去?”


    顾开华一噎,叶秋菊看了她一眼,“不是交出去,是让你别那么累。”


    林美言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带着几分决绝,“舅舅,舅妈,林记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放弃林记。”


    “于江海也不行。”


    叶秋菊眼眶微微发酸,她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声音放轻,“那就不交。”


    顾开华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对对对,不交,咱们林记是你爸留下来的,谁也不能让你交。”


    “你看,你们都懂。”


    “唯独于江海不懂。”


    于江海那边,这口气也没顺下去。


    他回到江海地产后,会议重新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都看出来老板心情不好。


    路清远说错一个数字,于江海抬眼看他,路清远立马把纸翻回去,“我改,我马上改。”


    等会议散了,路清远实在忍不住,关上门问,“你和林美言又怎么了?”


    于江海坐在办公桌后,没说话。


    路清远啧了一声,“你别这副死人脸,你上次这副表情是林美言去相亲。”


    沈秘书站在旁边,头低着,全当自己是个会冒烟的空气。


    于江海抬头,“我让她把林记交给顾开华和叶秋菊。”


    两个人同时安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于江海看他们,“有问题?”


    “你怎么说的?”路清远慢慢坐下来仔细地问。


    于江海把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路清远听完,捂住了脸,沈秘书也闭了闭眼。


    老板啊。


    你作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啊。


    瞧着他们的反应,于江海脸色更冷,“你们什么意思?”


    路清远放下手,“老于,你知道林记对林美言来说是什么吗?”


    于江海皱眉。


    “不是一个饭馆。”路清远说,“那是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是她从最难的时候一点点重新开起来的,你让她交出去,无疑是让她放弃林记。”


    于江海没说话。


    “那我换个角度来说。”路清远起身打量着江海地产办公室,他突然转头看向于江海,“老于,如果有人突然让你放弃江海地产,你愿意吗?”


    “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路清远说,“林记对于林美言来说,就如同江海地产对于你一样,都是你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沈秘书也小声补了一句,“老板,林知青这么多年跌跌撞撞过来了,她唯一的依靠就是林记,现在您让她放弃林记,等于是让她放弃依靠,抽了她的脊梁骨。”


    这怎么可能啊?


    于江海不喜欢听这话,倒是路清远不怕死,把道理掰碎了和他说,“你心疼她没错,可你这话说得太硬,女人不是这么哄的。”


    “那怎么哄?”


    路清远来精神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这还不简单?没有女人不喜欢衣服金子首饰。”


    沈秘书欲言又止。


    于江海看他,“你有意见?”


    沈秘书硬着头皮,“老板,赔罪这事,光买东西不一定够。”


    路清远立马反驳,“你懂什么?先买了再说,诚意要看得见摸得着,嘴上说一百句,不如金镯子往手上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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