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把那份体面,当成了林记好欺负。
沈秘书把文件递过去,于江海没有翻太多,只抽出其中一页放到桌上,“钱公安,你看看。”
钱公安低头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当然,也是越看越心惊。
“这是什么?”陈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司门口横街改造补充协议。”沈秘书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
陈老板没听懂,“啥?”
于江海淡淡道,“你们今天摆摊的地方,在江海地产二期旧改临时管理范围内。”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老板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否认了,“不可能!那是大马路边上的空地!!!”
“不是大马路。”沈秘书把另一张图纸展开,“这里路口外侧,原本是旧排水沟和废弃花坛,后来被人踩平了才看着像空地,二期拿地时这一块划进了临时管理范围。”
钱公安也看清楚了,他抬头看于江海,眼神都不一样了。
司门口当初旧改谈得热闹,他知道江海地产拿了不少地,却没想到连这些不起眼的边角空地都在协议里。
于江海这人,看起来冷冷清清,但实际上底牌却很多。
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或许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地段会属于江海地产。
马长梅脸色也变了,“这不可能啊,我们都在那摆过摊,之前也没人说。”
于江海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淡,“之前没人说,是因为江海地产没有行使管理权。”
他看向钱公安,“从今天开始,江海地产会行使这部分权利,司门口横街路口附近几处空地,不再允许任何人私自摆摊占位搭棚。”
钱公安一怔,“都划进去?”
“都划进去。”
通知。
不是商量。
陈老板这下真慌了,他原本以为,不过是抢个位置,最多吵一架,打一架,赔点医药费而已。
谁知道一转眼,他们占的地方成了江海地产的地。
这就不是和林记抢位置了。
这是抢到于江海头上了。
陈老板嘴唇抖了抖,“于总,我们不知道啊,我们要是知道那是江海地产的地方,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摆啊。”
马长梅也急了,“是啊于总,我们也是被这鬼天气给逼得没生意,想讨口饭吃,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种小摊贩计较。”
她前面还骂林美言攀上江海地产,这会儿倒是想让江海地产高抬贵手了。
叶秋菊冷笑,“你刚才在路口可不是这么说的。”马长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那是气话。”
顾开华呸了一声,“你气话可真多,一句比一句缺德。”
陈老板看于江海不说话,心里更怕。
他上前两步,“于总,这事是我们不对,我们给林老板赔礼道歉,棚子我们赔,桌子我们也赔,医药费我们出。”
于江海看着他,“还有呢?”
陈老板愣住,“还有什么?”
“辱骂我女儿。”声音淡淡,带着几分无声的压力。
陈老板脸一白,马长梅嘴巴动了动,想说那不是他骂的。
可于江海的眼神落过来,她又不敢说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林老板,对不起,我嘴贱,我不该骂孩子。”
林美言坐在那里没有应,她并不想听这种道歉。
于江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只看向钱公安,有理有据地说,“陈记毁坏林记的棚子和桌子,强占江海地产临时管理范围,辱骂儿童,引发斗殴,该怎么处理按规矩办。”
钱公安点头,“明白。”
陈老板腿一软,竟然真跪了下来,“于总,别啊!”
这一下,派出所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陈老板也顾不上丢人了,“我们就是小本生意,真被追责,陈记以后还怎么开?于总,林老板,你们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长梅见他跪了,也吓得跟着哭,“林老板,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骂孩子,也不该抢你们位置,你让于总放过我们这次吧。”
顾开华看得直皱眉,刚才骂人的时候嘴巴那么厉害,这会儿跪得倒是快。
于江海对他们的道歉视若无睹,他只是牵住林美言没受伤的那只手,“走。”
“去哪里?”林美言问。
于江海说,“去医院。”
林美言被牵着站了起来,马长梅想扑过来拦,被年轻公安拦住,“坐回去,你的家属还没来,你不能出去。”
马长梅哭得更厉害,“林老板,林老板,我错了,你说句话啊!”
林美言脚步停了一下,于江海没有催她,林美言回头看她,“你不是错了。”
马长梅愣住,林美言轻声说,“你只是怕了。”
怕的也不是她。
而是于江海。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林美言便跟着于江海出了派出所,外面的雪还没化干净。
地上湿漉漉的,林美言刚下台阶,于江海就扶了她一把,她本来想说自己能走,可看着他的脸色,到底没说。
上车后,于江海坐在她旁边,一路都没说话。
林美言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动了动,她小心去碰他的袖子。
于江海垂眼看了一下,没躲,也没说话。
林美言心里更没底,“于江海。”
他看向窗外,林美言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你生气了?”
于江海还是没说话。
前面开车的沈秘书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最好连呼吸都别有声音。
林美言又拽了一下,于江海终于开口,“别碰伤口。”
就这一句,林美言的手顿住她垂下眼,没再说话,车子没有回林记,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岳大夫正在值班,看到于江海牵着林美言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林美言脸上的伤。
“这是怎么弄的?”
于江海道,“打架。”
岳大夫:“……”
他看向林美言,还带着几分震惊,“谁打架?”
“于总,你打架让林知青帮你挡了?”
林美言耳根有些红,好一会像蚊子一样发出声音,“我自己打的。”
“什么?”岳大夫有些没听清楚,林美言眼一闭,心一横说,“我自己和人打架的,和于江海没关系。”
岳大夫啧了一声,“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美言的脸刷地一下子红透了,还是于江海警告地看了一眼岳大夫,岳大夫抬手轻轻打了下嘴。
他把药盘拿过来给她擦拭起来,“哟,这伤口还挺深,被人挠这么狠啊。”
于江海脸更冷了,岳大夫识趣地闭嘴,他给林美言清理脸上的伤,又给手背消毒。
药水一碰上去,林美言疼得指尖缩了一下,于江海站在旁边,眉头一下子皱紧,“疼?”
林美言摇头,“不疼。”
于江海伸手把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一言不发。
岳大夫给她处理完,又开了擦伤的药,“脸上这道别碰水,最近少吃辛辣,手背也一样别总沾水。”
林美言刚想说自己要做事,于江海已经开口,“听见了吗?”
林美言抿唇,好一会才不高兴道,“听见了。”
从医院出来,车子才往林记去,林美言一路都想说话,可于江海脸色太冷,她几次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到了林记,顾开华和叶秋菊也已经回来了,胡桂芬和吴小燕守着店,之前的棚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前厅还有几个客人,瞧见林美言回来,都忍不住看她,林美言不想让人围着问,直接去了二楼。
于江海跟着进去,门一关,楼上楼下的声音似乎彻底隔绝了。
林美言把药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扭头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于江海站在门边,没立刻回答,林美言抿着唇,轻声说,“于江海,你从派出所出来就不和我说话。”
于江海抬眼,“言言,我不明白。”
“什么?”
“你这么辛苦,到底图什么?”
林美言一怔,“图什么?”
于江海声音冷静,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节奏,“我赚的钱,够你和翘翘花很多年,你不用天不亮就起来,不用冒着雪去路口摆摊,不用和人抢一个棚子的位置,更不用被人欺负成这样。”
林美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于江海看着她,似乎终于下了决定,“把林记交出去。”
林美言的手指一下子攥住药袋,“交给谁?”
“舅舅舅妈。”
他说得很快,“他们懂林记,也是真心帮你,你可以管账,可以定菜,可以偶尔去看,不用什么都亲自做。”
林美言看着他,屋里静得很,只有外面炉子上的水壶噼里啪啦的响,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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