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国盯着那几张纸,脸色难看得厉害,“于江海,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于江海看着他,“我已经给你留体面了。”


    若不是顾秋圆这层关系还牵着林美言,他今晚不会亲自来,他会让人直接把东西递上去。


    周立国胸口起伏得厉害。顾秋圆站在旁边,看着茶几上的纸,脸色也一点点灰下去。


    她嫁给周立国这么多年,不是完全不知道周立国这个人有多钻营,可她没想到于江海会把这些东西全摆在眼前。


    周明薇咬着唇,像是放下了身段和骄傲一样,她低声哀求,“江海,我们两家没必要闹成这样。”


    于江海终于抬眼看她,“周明薇。”


    周明薇心口一跳。


    “自始至终。”于江海语气平静,“我对你没有兴趣。”


    “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儿时的情谊,仅此而已。”


    周明薇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周明薇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周立国怒道,“于江海!”


    于江海没有看他,只继续说,“我今天不是来听你给我介绍女儿的。”


    这句话比方才那几张薄薄的纸张还打脸呢。


    周明薇到底是个骄傲的人,她眼眶红了,却没哭,只是把手里的书攥得更紧了些。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安静得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立国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怎么样?”


    于江海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神色冷淡,“周家以后不要去林记。”


    “不要找林美言。”


    “不要借顾秋圆的名义认亲。”


    “不要在外面说林美言和周家有关系。”


    “还有,不要再让周明薇接近我。”


    周明薇的脸又白了一分,于江海这是在羞辱她!


    羞辱她!!!


    绝对是在羞辱她啊!


    周立国气得手指发抖,“你这是要把两家关系断干净。”


    于江海淡淡道,“我们两家本来就没有关系。”


    “于院长那边——”


    “你可以去找他。”于江海接得太快,周立国反而说不下去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于江海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从江大离开的少年。


    他连亲生父亲都敢顶撞,连于家都敢不回,又怎么会被他一句于院长拿捏住?


    周立国沉着脸,声音发冷,“如果我不同意呢?”


    于江海抬手,把茶几上的复印件往前推了推,“那就看周教授想保哪一个。”


    是保体面。


    还是保那点攀关系的心思。


    周立国盯着那些纸,许久没有说话,沈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着于江海这么多年,最清楚老板的性子。


    老板不是来吵架的,老板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周立国若是识相,今晚这件事到此为止。若是不识相,那就不是关门谈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立国终于抬手,把眼镜取了下来。


    他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声音低了下去,“我可以答应你。”


    顾秋圆闭了闭眼。


    周明薇猛地看向周立国,“爸!”


    周立国没有看她,只盯着于江海,“但是江海,你也别忘了,做人留一线。”


    于江海起身,“这句话,你该留给自己。”


    他说完,沈秘书立马把茶几上的纸收回牛皮纸袋里,一张都没留下。周立国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又青又白。


    于江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顾秋圆抬头。于江海看向她,“顾同志,你若是真的心疼言言,就不要再让她因为你掉眼泪。”


    顾秋圆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江海没有再等她回应,转身出了周家。门关上以后,周家客厅里好半天都没人动。


    周明薇眼眶红着,“爸,你就这样让他威胁你?”


    周立国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你以为我想?”


    玻璃茶杯碎了一地,溅得四分五裂。


    周松从小房间里探出头,被吓得脸色苍白。顾秋圆立马过去,蹲下把他抱住,“没事,松松,没事。”


    周松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周立国看着顾秋圆,忽然冷笑,“这下你满意了?”


    “你的好女儿,好女婿,把我周家的脸都踩在地上了。”


    顾秋圆抱着周松,她抬头,不算年轻的面庞上依旧美艳,只是眼角却生了细纹,她淡声说道,“是你先去踩别人的。”


    周立国一怔。


    顾秋圆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但这一次她没有退,“老周,别再去找言言了。”


    “也别让明薇去。”


    “于江海不是你能攀上的人,言言也不是周家能拿来用的人。”


    周立国脸色阴沉,“顾秋圆,你现在倒是硬气了。”


    顾秋圆低头摸了摸周松的后脑勺。


    她硬气吗?


    她一点都不硬气。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对不起一个女儿了。


    不能再继续让那仅存的一点亏欠,被周家拿去当刀用啊。


    *


    于江海从周家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沈秘书拉开车门,于江海没急着上去,而是立在院子里面看着家属院。


    这个他曾经长大的地方。


    沈秘书也没敢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江海说,“走吧。”


    沈秘书秒懂,这是过门而不入了。


    明明回了家属院,他老板却不回去看一眼。


    江大家属院这会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路灯下有飞虫绕着路灯飞来飞去。


    沈秘书顿了下这才上车,他坐到驾驶座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老板,回林记吗?”


    于江海抬眼看他。


    沈秘书却秒懂,他立马说道,“回回回。”


    不偷情。


    太好了。


    他家老板还是清白的。


    车子开出家属院时,老门卫又探头看了一眼,“这么快就走啊?不留在家里住一晚上?”


    于江海嗯了一声,老门卫摆摆手,“路上慢点。”


    沈秘书把车开出去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在周家客厅里站着,后背的汗都快把衬衣打湿了。


    于江海闭目靠在后座上,半晌他忽然睁开眼,说道,“明天给周立国送一份东西。”


    沈秘书立马紧张,“送什么?”


    “空白信封。”


    沈秘书愣住。


    于江海淡淡道,“提醒他,东西还在我手里。”


    沈秘书瞬间明白了。


    这是不给周立国反悔的机会。


    他点头,面色都多了几分严肃,“我明天一早就办。”


    等车子停到林记楼下,于江海下车时,楼上大灯已经灭了。


    林记一楼也安安静静,门口的木牌被收了进去,只留了檐下一盏小灯,照着门前那片青石板。


    于江海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那一盏昏黄的灯光是他追求了许久的东西。


    沈秘书压低声音,“老板,您不上去?”


    “上。”于江海声音很低,“你回去吧。”


    沈秘书立马应了,他离开后,于江海这才拿出钥匙开门上去,楼上忽然传来一点轻响。


    林美言穿着一件薄外套从楼梯口探头下来,她像是刚醒,头发还散着,素白着一张脸,嗓音也有些哑,“你去哪儿了?”


    于江海抬头看她,楼梯间只亮着一盏小灯,灯光落在林美言脸上,眉目如画,温婉漂亮。


    于江海眼神也跟着温和了下来,“处理一点小事。”


    林美言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等他走到她面前时,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袖,袖口带着外面的凉气,“这么晚还出去?”


    声音很柔。


    于江海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没回答而是低声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你不在,我睡不踏实。”这话一出来,林美言自己先愣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直接。于江海却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看着她,眼里的冷意一点点散了。


    林美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言言。”


    “嗯?”


    “以后我晚回来,会告诉你。”


    林美言听到这话,心口软了一点。她没有追问他去做了什么,只是轻声道,“先上来吧,别把翘翘吵醒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她水润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间。


    身为夫妻,身为多年的枕边人,没有人比林美言更熟悉他,她垫脚轻轻地在于江海的唇上啄了下,“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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