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磕磕绊绊的扶着他去了房间。
在这一路上,让林美言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在海岛的时候,那时于江海高烧不退,又在沙滩上随时会被淹死。
她就是这样扶着他,搀着他,一路从沙滩到山洞。
这一条路她好像走过无数次,只是现在她走的不是沙滩,去的也不是山洞,而是林记。
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在这一刻,林美言想这应该是逻辑闭环了。
她回头去看于江海,他还带着几分醉,眼角浮现了一层淡粉色,很艳丽,也很漂亮。
“言言。”
于江海伸手去摸她的脸,“我好像又梦到你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我不要醒来。”
在林美言消失的一千八百二十天里,他曾无数次梦到她,但是每次梦醒,她都不见了。
这对于于江海来说,是一场现实和梦境的折磨。
他开始喜欢睡觉,喜欢在梦里和林美言相见,可是后来,每次醒来时,那种巨大的落差和现实,让于江海无法接受。
他开始抗拒睡觉。
在之后,他开始头疼,他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这样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分别。
直到现在,于江海摸到了林美言的脸,她的脸还带着几分温热,这个梦很真实。
很真实。
真实到于江海宁愿不要醒来。
林美言唇微动了下,她把于江海放在床上,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下,“这还是梦吗?”
低喃的声音带着几分空灵,好像是从遥远的天空中飘了过来,也把于江海丢失的那些魂魄给拽了回来。
于江海仰头看着她,他的目光里面都是她的倒影。他看得太久了,久到林美言都有些招架不住。
那醉醺醺的目光带着几分清澈和依恋,甚至是满心的喜欢,没有任何遮遮掩掩,就那样在林美言面前全部展露出来。
林美言顿了下,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于江海?”
试探地喊了一声。
于江海眼睫动了动,忽然低声喊,“言言。”
“嗯,我在。”
“你来接我了。”
这话说得很轻,没有质问,也没有委屈,就是醉酒后看见了她,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林美言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她想起刚才车上沈秘书说的话。这三天里,于江海白天在江海地产熬着,夜里便来林记楼下守着。
他不是不想回来啊,他是在等她去找他,一直在等着她去找他。
林美言低头看着床上这个男人,他比平时狼狈许多,衬衫领口被酒气熏得微皱,眼尾还带着一层红,头发也有些乱。
可他看她的时候,还是一眼不错开。
林美言摸了摸他滚烫的脸,“我去接水,你等我一会。”
“别走。”她刚一动,就被于江海给拽住了手腕,他仰头看着她,目光润润的,没了平日的锋利,有的只是依赖和不舍,“言言,你别走。”
林美言柔声说,“我不走,你身上脏脏的,我去接水给你洗脸。”
“你看,我把门开着,你能看到我去卫生间好吗?”
于江海没说话,却丢开了手,他看着林美言去了卫生间,看着林美言接了水,又看着她回来找他。
于江海闭了闭眼,“这一次的梦好真实。”
他不要醒来。
他再也不要醒来。
这话说的,林美言心酸得厉害,她净了手把手里的毛巾放进水盆里,又拧了一把,重新拿起来给他擦脸。
“不是做梦,这是现实。”林美言把毛巾铺在他脸上,轻声说,“你先别说话。”
“一股酒味。”
于江海没动,他倒是听话。
林美言擦到他下巴的时候,于江海忽然偏了偏头。
林美言停住,“怎么了?”
于江海皱眉,不知道是被她擦得不舒服,还是舍不得她的手离开,他仰头看着她,他的面前出现了两个倒影。
一个是十八岁的林美言。
一个是面前的林美言。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问,“你是我的言言吗?”
林美言手指一顿,屋里安静了下来。
外面司门口的夜已经深了,白日里吵闹的街巷全都静下去,只剩下偶尔一两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隔壁翘翘睡得沉,呼吸轻轻的。
林美言垂眼看着于江海,他的头发很浓密,也很硬,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很少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她轻声道,“我是。”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却也不肯松。
林美言试着抽了一下,没挣扎出来,她有些无奈,像是哄小孩一样,“你这样抓着,我怎么给你脱外套?”
于江海听到这话,慢慢松了手。林美言便替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旁边椅背上,又去解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扣子刚解开一颗,于江海便睁着眼看她。
林美言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你闭眼。”
于江海果然闭上了,林美言松了口气,只是她刚低头去解第二颗扣子,他又睁开了。
林美言,“……”
她抬眼,“你又看什么?”
于江海声音哑得厉害,“怕你不见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林美言所有要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手指停在他领口处,明明只是替他换一身衣服,可这会儿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能看到他脖颈上隐隐跳动的青筋。
林美言别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走。”
“你以前也说过。”
“可是你骗我,你走了,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
林美言心口一紧,她知道于江海说的是海岛。那时候她也曾经在山洞里,给高烧的于江海擦脸换药,一遍一遍哄他,说自己不会走。
后来她还是走了。
哪怕有千万个理由,哪怕那时候她也身不由己,可对于于江海来说,结果就是她不见了。
林美言慢慢坐到床边,她没有再替他解扣子,只是看着他,“于江海。”
“嗯。”
“我这次不会再不要你了。”
于江海眼底微微一动,林美言说完,自己先低下头。
她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放得很低,“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
于江海看着她,林美言低声说,“我不该瞒着你。”
她停了下,又换了个说法,“我不该把你也放在我防备的那边。”
于江海喉结滚了滚。
林美言继续说,“可是于江海,我不是不要你。”
“我只是怕。”
“怕什么?”
林美言抬头,看着他醉意未散的眼睛,这话若是白天说,她未必说得出口。可现在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于江海醉了,眼神比平日软一些,她反倒敢说了。
“怕你后悔。”
“怕你以后有一天,觉得为了我和翘翘做到这个地步,不值得。”
“怕你爸一遍遍跟你说,于家没了后,都是因为我。”
“怕你有一天也会这样想。”
林美言说到这里,眼睛慢慢红了,“我更怕我和翘翘又被丢下。”
于江海盯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他明明醉得不轻,可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不会。”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
“以后也不会。”
林美言没说话,于江海被她的沉默刺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美言连忙按住他,“你别乱动。”
“你不信。”
“我不是不信。”
林美言的声音有些乱,“我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年过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凡事往坏处想。
怕没钱,怕没房,怕翘翘没户口,怕林记开不起来,怕一觉醒来自己和孩子又落到无处可去的地步。
她怕惯了。
所以连于江海递到她手里的真心,她都要先摸一摸,有没有藏着刀。
林美言眼眶发酸,“我现在知道了。”
于江海看她。
“你没有丢下我们。”
“这几天,你也没有真的走。”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一件自己早该知道的事。
于江海却只抓住了一个地方,“那你还要我吗?”
林美言怔住。
于江海看着她,眼尾红得厉害,问得很认真,“言言,你还要我吗?”
林美言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她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要。”
于江海不动了,他看着她,好半晌都没说话。林美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退开一点,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腰。
“你说了。”
“嗯。”
“不能反悔。”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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