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便把房屋推倒重建,而且还是建了阔气的两层小楼,挂上了林记朱红色招牌。


    好不气派。


    以至于不少人走在林家楼下,都需要抬头去仰望。


    可是后来林记被查封后,房子又被分给了别人,当年被人仰望的气派林记,如今已经残破不少。


    起码从外表来看,已经看不出来当年的风光了。


    林美言立在门口看了许久。


    久到于江海出来立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她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她回头,她就会发现于江海那一双克制的目光,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如影随形。


    直到林美言察觉到身后有人,她回头,背影清瘦,带着几分淡淡的孤寂。


    林家一家四口,如今只剩下她还守在这里。


    曾经漂亮的外墙如今也脱落起来,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在林美言回头的那一刻,于江海已经收起了那克制黏腻的目光,仿佛在那一瞬间,他就变成了和她不熟一样。


    他松开西服中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衣扎进腰间,衬得腰身劲瘦有力。


    “你想翻新外墙?”


    他向来是这样没有废话,一旦开口便是一针见血。


    林美言迟疑了下,她点头,柔美的眉眼被清晨的阳光照着,肤色通透白皙又干净。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有这个打算,但——”担心预算不够。


    她只有两千的预算,想要把林记装修的面面俱到符合心意,怕是有些艰难。


    剩下的话她没有明说,但是于江海哪里能不知道?


    他朝着林美言的方向并排站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记的房屋,似乎要透过这老旧的房屋,去看向林美言的少女时期。


    她是家中幺女,向来受宠,天真烂漫。


    那是他过往从来不曾参与的阶段。


    于江海沉默了一会,“江海地产和林记合作,本就是双方互利互惠。”


    “后期江海地产会借用林记装修来打广告,所以——”


    他顿了下,去看林美言的眼睛,“你把预算拉高一点也无妨。”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林美言没说话,她心知林记能让江海地产装修,本就是占了便宜。


    “再说吧。”


    她低声说,“先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是过去,于江海肯定又要对她耳提面命,林美言,你能不能走一步看三步?


    走一步看一步早晚会掉到坑里面。


    可是,于江海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说这话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漠地嗯了一声。


    到了下午,林美言这才惊觉好似从早上以后,就没怎么看到周然了。


    一天的装修快结束的时候。


    林美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看到周工?”


    沈秘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只有一个反应。


    坏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瞧着自家老板那冷沉的脸色,明明是七月盛夏,却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战。


    沈秘书稍稍往旁边挪了下,这才解释道,“周工去采买材料了。”


    “林记室内装修好多材料没备齐,需要单独采买。”


    林美言喔了一声,往本子上划了个名字,“那就还剩下八个人,晚上去林记吃饭吧?”


    人家忙活了一天。


    沈秘书看了一眼自家老板,于江海神色不明,他观察不出来心情好坏,便问了一句,“林知青,你问周工是为了统计晚上吃饭名单啊?”


    林美言下意识地点头,“不然呢?”


    她笑容清浅地反问,“我不统计名单晚上也不好做饭呀。”


    说话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沈秘书稍稍松口气,他去看自家老板,自家老板没有表态。


    不止如此,对方还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很不高兴林美言要给这么一堆人管饭。


    他们凭什么?!


    沈秘书就是于江海的传话筒,他便直接给拒绝了,“不用管饭。”


    “我们装修队伍每天有工资,如果主人家开了这个装修就管饭的先例,往后就不好再接其他客户,就不太好管理了。”


    说得也是有理有据。


    这让林美言反驳不了,她点头,“那行,明天我给大家买一筐北冰洋汽水。”


    这话一落,于江海抬头看了过来,目光有些隐晦。


    林美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有些窘迫,也有些难为情。


    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多了几分坦然。


    “我要开店,我要养孩子,我会这些人情世故,不是正常的吗?”


    这些人情世故是她离开于江海以后,这才学会的。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林美言是。


    于江海也是。


    不过,于江海如果知道她的心声,肯定会说,他不是。


    于江海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变过的是林美言,而不是于江海。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低头钻进了黑色的奔驰车,在落上窗的那一瞬间,他透过窗户缝和林美言对视。


    他看见了林美言,也看到了林美言身后放着的两个花篮。


    花篮盛放,她站在花篮前面,人比花娇。


    本来,她可以不用过的这么辛苦的。


    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她甚至还不用去练达,也不用去这么知晓人情世故。


    不用的。


    不知道是不是林美言错觉,在车窗合上的那一刻,透过缝隙,她似乎在于江海的眼里看到了很浓很浓的心疼。


    不。


    这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笑着冲着车子挥手,目送着黑色奔驰车离开,她笑容这才淡了几分。


    林美言抬手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老实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于江海相处了。


    那些往日的恩爱和缠绵不是假的。


    可是同样的,那些决绝和分手也不是假的。


    本该断得一干二净的他们,却因为孩子,因为林记再次有了交互。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刚一回头,就瞧着自家胖乎乎的舅舅,提着一袋子桃酥,一袋子北冰洋汽水,他跑得气喘吁吁。


    “赶上没?赶上没?我赶上没?”


    江城的盛夏是火炉,极为炎热。


    顾开华提着行李,白胖的脸上汗珠滚滚,肤色白中带粉,还长着些浅浅的毛发。


    虽然不该这么想。


    但是当顾开华出现的那一刻,确实和一个冲锋的粉猪猪重合了。


    林美言强行扔掉了脑子里面的念头,她笑了笑,“舅舅不着急的。”


    “装修队已经下班了。”


    顾开华有些失落,“还是来晚了啊?”


    “算了。”他把热气腾腾刚从炉子里面烤好的桃酥,直接递过来说,“你先自己吃吧。”


    桃酥的油脂透过牛皮纸,印上了一层浅浅的痕迹,带着香甜味一起传到了林美言的鼻子里面。


    林美言也没客气,她忙了一天确实有些饿,便拿了一块吃了起来,桃酥还带着几分热气,咬在嘴里脆脆的甜甜的,酥的掉渣。


    需要用另一只手接着,才能避免桃酥碎得到处都是。


    趁着她吃桃酥,顾开华则是进屋去看装修,到处都只是打了凹槽,或者是上了架子。


    其实,看不出什么。


    顾开华一边看一边嘀咕,“我怎么觉得这装修了跟没装修一样啊?”


    完全看不出来。


    林美言喝了一口水,这才把噎人的桃酥给咽了下去,她温柔地笑,“舅舅,这才第一天装修呢,哪能这么快啊。”


    “最少也要一周以上才能看出效果来。”


    顾开华搓着胖胖的手,“那就行,那就行,我还担心你别把钱花了,到时候一点效果都没有。”


    “江海地产那么大的公司,不至于欺骗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才是。”


    林美言点头。


    她看了看时间,顾开华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舅妈今天是上下早班,她把翘翘接回家了。”


    知道林美言这边装修走不开,家里人自然要把她后顾之忧解决。


    林美言松口气,刚准备说话,叶秋菊领着翘翘过来了,隔着老远翘翘就在那张着胳膊妈妈妈妈的叫着。


    这纯粹是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小家伙跑的跟旋风一样,朝着林美言先飞扑过来,迅速贴了个脸颊,转头就跑到林家屋子去看了。


    看着四处都是脚手架,她还有些失望,“不是说装修吗?怎么乱糟糟的?”


    林美言刮了下她鼻子,“哪能这么快。”


    “今天第一天。”


    翘翘这才作罢。


    倒是顾开华走进去,看着那乱糟糟的屋内,他感慨道,“当年我姐夫在的时候,林记的房子可好了。”


    “我那个时候在后厨做点心,每次出来送菜,就发现不少人过来瞧瞧站在门口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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