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是最接近光的地方。


    他背对着她,手里展示着那面旗帜,成为被上帝选中的那个人。


    伊尔丝脑袋里涌出了这句话。


    事实上。


    从1941年6月,跟随福格特叔叔来到战地医院后。伊尔丝很久没去教堂了,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向上帝忏悔。


    她在战争中,成了一个没有良心的护士。


    伊尔丝飞快地别过头,将心里的情绪压下,继续处理刚抬过来的一批重伤员。


    在看见这个士兵的名字时,伊尔丝鼻尖一酸。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冷静,让护士给一位大面积烧伤的装甲兵注射马啡,抬到等候区。


    她认识这个装甲兵,上次轻伤,他和她分享过母亲寄来包裹里的巧克力。


    伊尔丝提醒过他的:…当心点,不要再被送到这里,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们在变成伤员之前,都是帝国最勇敢的士兵。


    她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得到有效的治疗。


    门内。


    海尼转向等在旁边的那位中尉,将旁边一男一女介绍给他。


    “我是海因里希。这位是恩斯特,这位是罗莎。我们愿意去。”


    中尉看了他眼,语气诚恳,“谢谢。”


    而后,目光落在海尼手中折起来的旗帜边缘,眉头拧了拧,声音压低几分。


    “你最好将它收起来。”


    “当然,我正在收。”海尼答道。


    中尉视线依旧停留在红十字会的旗帜上,没有解释原因。


    苏联的狙击手会故意打伤德军士兵的腿,让他们躺在开阔地上等待医疗兵去救助。


    只要医疗兵或佩有红十字袖标的人出现,机枪就会扫过来。


    英国人和法国人不会这么做,双方会默契地避开这些冒着枪林弹雨在战场上捡伤员的医护人员。


    但在这里。


    一切都失去了秩序。


    中尉不敢将这些说出来,他欣赏海尼的善良,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护士。


    这也是为什么野战医院有经验的医护人员不愿意跟随他交战区的原因。


    “我还需要三名外科医生,救护站需要能动手术的人。”


    海尼的目光最先掠过那些德国军医。


    没人应声,大家沉默地做着事情。


    淡褐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攻击力,温柔清澈,海尼弯了弯嘴角,看着夏莉,每次他在医疗小队聚会时,讲笑话之前都会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他没说话,眼神纯粹,有种仁慈的光晕。


    -我们需要你,我们是最好的队友。


    -那些需要被拯救的生命正在等着我们。


    -不管何时,我们都带着红十字旗,去救援受苦受难的人。


    夏莉受不住这样沉重干净的眼神。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双手,手套上沾满了鲜血。


    如果她的队友决定去做这件正确的事,他们是勇敢的,善良的,无私的。


    作为小队长,应该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但,她没办法阻拦海尼他们。


    既然是同伴。


    *


    7月11日。


    小公爵装甲团在沙伊诺附近取得了重大的成功,被国防军公报再次赞扬这次胜利,第3装甲军东翼的前线暂时平静,敌军遭受了重大损失。


    *


    伊尔丝把手里的记录本丢给助手,奔跑追到医院门口,紧紧抓住女孩的双手,大声嘶喊着。


    “Shelly,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多危险?”


    “不管怎么说,你要为艾德里安考虑,为你的父亲,他们一定不希望你做出这么危险的决定。”


    夏莉抿唇,被吼的睫毛颤了颤,她没办法挣脱双臂,只好身体朝前靠过去,和伊尔丝完成这个拥抱。


    “伊尔丝,海尼说得对。”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不是因为艾德里安在这里,我才过来。”


    “但是,在这里遇到艾德里安,遇到你,埃里希,弗里德曼,乔纳斯,彼得,汉斯,…我很开心。


    “在这种时候,能和朋友见一面,真的很幸福了,伊尔丝。”


    伊尔丝红着眼眶,声音着急,“不要去,听话!我去跟他们说,不管是谁,你不要去!”


    “伊尔丝,我会回来的,请你等我。”


    *


    中尉调来卡车,装满药品,从别尔哥罗德的野战医院离开。


    车厢里,除了夏莉和海尼、恩斯特、罗莎,还有几个德国医生和护士。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把新来的年轻医护推进手术室里的那位外科医生,鲍曼。


    鲍曼狠狠地瞪了一眼中尉,“我不是为了元首,我是为了那群愚蠢的年轻人。”


    第29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8


    黄昏中。


    卡车停在一处被征用的小农庄前。


    这里原本是第6装甲掷弹兵团的团部驻地,几栋石墙农舍被改成了团级救护站。


    条件比师属野战医院差了很多,几张长桌拼成的手术台,挂着一盏吊灯。


    中尉带着他们往里走,谷仓门口摆着十几副担架,排队等着做手术。


    夏莉看见,其中一个担架上躺着一位佩戴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兵。


    微微怔愣。


    鲍曼医生从她身后走过来,扫了眼那排伤员,眉毛都没动一下,把嘴角的烟摘下,鞋底踩灭。


    “里面几张手术台?”


    “维尔茨博士在里面,还有2张可以使用。”护士长答道。


    鲍曼回头,看向从野战医院过来的几人,对护士长道,“我这里有3位外科医生。”


    “谢谢你们,我会保证,现在就有3张可以使用的手术台。”护士长神情激动,她以为最多只会派一个医生过来。


    她连忙带人去搭建。


    海尼和恩斯特过去帮忙。


    夏莉身上穿着工作服,将围裙的系带绕紧了几圈,洗完手,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这里的伤员,比后方医院的更多。


    他们像一个大型分拣中心,对紧急的伤员做手术,意识清醒伤势不算太严重的,简单包扎后往野战医院送。


    清晰的炮火声,升起的黑烟和火焰,夏莉一抬头就能看见。


    女孩低着脑袋,无暇他顾,伤员越来越多。


    谷仓木板搭着的床上,躺满了人。


    轻伤员靠着墙壁坐着,把受伤的部位露出来,让医护帮忙换药。排队等候的时间,难得的安宁。


    包扎完后,他们又要重新回到炮火之下。


    重伤员躺在担架或地板上排队。


    麻/醉药不够,有些人的手术是在清醒状态下进行的,咬着一块纱布,盯着屋顶。


    夏莉看着这具因为疼痛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心中难过,她大声喊来海尼,帮忙按住伤员。


    苏军的SU-122榴/弹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这片区域来一轮覆盖射击。


    小农庄前面有一片掩护的白桦林,一枚炮弹落下,炸断的树干连枝带叶地压过来,谷仓屋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吊灯剧烈晃动,震感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夏莉暂时忙完,脸色苍白,快步跑去外面喘气。


    几个卫兵在院子里,将断树抬走,屋顶塌了一角。


    女孩目光越过白桦林的树冠,望着天边。


    连夕阳都是黑的,在这里。


    -艾德里安,你也在这里吗?


    夏莉没待太久,护士长喊她去清创区帮忙。


    她正在给一名手臂被弹片贯穿的掷弹兵缝合伤口,突然觉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停留太久,她后知后觉地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少尉靠墙站着,肩膀和胸口缠着绷带,手法粗陋的像是自己处理的。


    他皱着眉看着这个面孔秀美娇小的女孩。


    夏莉不认识他,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手下的伤员。


    “医生,”少尉走过去,“您认识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吗?”


    躺着接受治疗的士兵听见这个名字,立即睁开双眼,看向这位红十字会过来的医生。


    夏莉指尖捏着器械,轻轻抖了下。她快速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惊慌,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


    如果被艾德里安知道她在这里,他一定会很生气。


    这会让他分心,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她刚经历过炮弹落在院子外面的事情。


    艾德里安比她更清楚,这里的危险。


    “夫人,您在说谎。”少尉嘴角一扯,笑起来时牵动了胸口的伤口。


    夏莉唇瓣抿了抿,不说话,继续缝合。


    “6月在哈尔科夫,我参加过你们的婚礼,您穿着白色婚纱,遗憾的是我和朋友们还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中校将您从婚礼现场抱走了。”


    那个少尉笑着说道,缓步走到夏莉面前。


    夏莉惊讶地望向他,对方眼神坦诚直率,甚至还有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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