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在病房里看见每一个年轻的士兵,我都会想起你,吃饭的时候,喝茶的时候,闻到香烟的味道,我都会想你!”


    “我想快点下班,所以我努力工作。我想见到你,所以我的眼睛在四处张望。我想拥抱你,亲吻你,现在我都做到了!”


    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来,夏莉的心脏早就失序的乱跳起来,脸颊热乎乎的,但她没有垂眼躲避。


    夏莉离他很近,用鼻尖碰着他的鼻子,眉眼弯成柔和的弧线,乌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欢喜。


    她语气有些得意和骄傲,仿佛成了最幸福的那个人。


    艾德里安心跳比她的更快,这些句子像子弹和炮火一样朝他砸过来,密集而甜蜜,他根本没办法躲避。


    然而,在看到副驾驶上的篮子时候,他的妻子开心地把他丢到一边。


    夏莉跳上去坐好,把篮子放在膝上,先捧起那束野花嗅了嗅,再拣喜欢的浆果往嘴里喂,还朝站在车门旁的恋人眨眨眼。


    “艾德,我们该回家了,出发!”


    阳光自树叶间透下几缕,明晃晃的光映在莉莉明媚的笑脸上。男人静静看着她,心头一动。


    在她唇边索要一个甜蜜的亲吻。


    黄昏的光线将木屋漆成了暖金色。


    晚餐是夏莉做的,熊葱煎蛋饼,蘑菇蔬菜汤,一根香肠。


    艾德里安准备好燕麦粥,切好面包,涂了果酱。


    用完晚餐,时间还早,外面天色明亮。


    “莉莉,今天会有不错的晚霞。”


    “你在邀请我吗?”她歪着脑袋凑过去。


    艾德里安低头在那片柔粉的唇上吮吻。


    女孩睫毛轻轻扇了扇,温柔地闭上眼,放慢呼吸,用唇瓣接触他,和他黏在一起。


    辗转的亲吻被夕阳拉扯。


    好一会,艾德里安才放开她,牵着她出去散步。


    晚霞从西边烧起来,火急火燎般卷起大片白云,染成了橙红色。


    他们走了很远。


    夏莉忽然停下来,向他打开双臂,“艾德,我走不动了。”


    艾德里安蹲下,“上来吧,莉莉公主。”


    女孩轻轻跳到他背上,连衣裙露出的细长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艾德里安的宽肩窄腰,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温温热热,她闭上眼睛,脸颊贴上去。


    恋人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环绕着她,令人安心。


    夏莉放慢呼吸,将鼻尖的酸涩融在了吸气呼气里。


    她没有告诉艾德里安,白天在福格特博士的办公室里,拿到了调派文件。


    金发男人背着她,在白桦林里走着,向着晚霞最漂亮的方向。


    晚风把她披垂的长发吹起来,扫过他的耳畔。


    他有话对莉莉说。


    部队的休整已经结束了,第7装甲师即将开往别尔哥罗德。


    他结束休假的当天就收到了调令,堡垒行动迫在眉睫,南方集团军群将在库尔斯克突出部发动东线战场最大规模的装甲突击。


    这次战役的规模超过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他希望莉莉,照顾好自己。


    就和之前寄给她的书信上写的一样。


    即便她现在就在自己眼前,在他背上。


    他对莉莉,永远是……希望她能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堵在他喉咙里,像一块块冻硬的石头。


    讲不出来。


    他们才刚结婚。


    艾德里安把她往上颠了颠,沉默地继续前行。


    夏莉伏趴在他背上。


    因为走路的关系,男人背部肌肉微微的起伏。他的呼吸比平时更低更长,每一次吐息都像是一种犹豫。


    夏莉咬着下唇,难过的偏过头。


    她这么聪明,从医院要派人去野战医院时,她就知道艾德里安要离开了。


    女孩没有戳穿,手臂悄悄收紧了一点。


    晚风寂静。


    莉莉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如果她不用颤抖的睫毛戳他的脖子的话。


    艾德里安自顾自地说起营地里有趣的事。


    白桦林慢慢暗下来,天边的夕阳变成了暗紫色,渐渐灰蓝。


    自微风黄昏,至繁星月影。


    夜里。


    卧室的灯还亮着。


    窗帘半敞,月光和灯光在房间里交织。


    夏莉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从日内瓦带来的旧小说。


    睫毛低垂,目光停在书页上,手指许久没翻下一页。


    艾德里安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擦的半干。


    他坐在床沿上,将莉莉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


    “莉莉,”他声音有些沉,“我有任务,要离开这里了。”


    真听到这句话。


    夏莉抿着唇看他,只感觉心口发紧,难过担忧。


    最后,她小声叹气。


    “我不会问你要去哪里,这是机密。”


    男人微愣,随后笑了笑。


    夏莉走到衣柜旁,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铝盒。


    她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磺胺粉,阿司匹林,绷带,小瓶碘酊,两支马啡针。


    这些都是她在医院里偷偷攒下来的。


    夏莉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不应该偷拿药品,但私心让她这么做。


    她不是多么善良、多么无辜的人。


    她很普通,也会自私的希望,她的丈夫能在一场场战争里活下来。


    “这是磺胺粉,弹片划伤后一定要清理伤口后,再撒上磺胺粉,可以预防感染。”夏莉拿起来,向他介绍。


    “阿司匹林退烧止痛,还有绷带和碘酊,你知道怎么用的。”


    “马啡针,”夏莉想到用马啡针的情况,一点是重伤。


    她心脏被抓了一把,又闷又疼。


    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希望你用不上这些。”


    女孩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铝盒里,递给他。


    灯光轻轻落在她发顶,睫毛颤颤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她眼睛乌黑明亮,盈满水光。


    “你带上吧,也许会有用。”


    艾德里安看着这样的莉莉,心里升起抽抽的疼意。


    他把女孩揽入怀里,下巴搁在她颈边。


    “不用担心,会有医疗连。他们就跟在装甲团后面,比野战医院更近。”


    “万一医疗连来得慢呢,万一缺少药品,万一医疗箱在行军途中损坏…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她仰起头,看向恋人的眼睛,声音微微哽咽。


    “就算你自己用不上,彼得呢,汉斯呢,总会有人需要的。”


    说完,夏莉又着急地摇摇头,“不对,我希望大家都用不上这些东西,不要受伤。”


    “我会带着的,”艾德里安心脏被女孩的眼泪装满。


    他捧着她的脸,指腹拭掉泪水,额头抵着她,语调含笑。


    “莉莉,你这些来路不明的药品对我而言很重要。”


    夏莉一愣,可不敢告诉艾德里安,自己是一个小偷。


    她低下头,眼睫飞快地眨动,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艾德里安亲吻她的泪珠,低声哄着她,“莉莉,笑一下好吗?”


    她抿着的唇瓣,慢慢弯了起来,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鼻尖红着。


    夏莉恍惚想起去年,和他分开。


    艾德里安接到去东线的调令,还要送她去瑞士。她哭的很伤心,为他们的分别,害怕他会出事。


    她哭着打他,还说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不哭不闹地送他去前线。


    但来到这里,见过这么多伤员,以及那些来不及回去和家人朋友见面的死者……


    夏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是如此的幸运,至少她见过艾德里安一次又一次。


    她接受战争让他们分开。


    也让她的心,变得比过去更坚强。


    第28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4


    小公爵装甲团所在的第7装甲师属于第3装甲军,也是‘肯普夫集团军级支队’的一部分,归南方集团军群调动。


    第3装甲军在堡垒行动(库尔斯克会战)中被部署在党卫军第2装甲军侧翼,负责从别尔哥罗德附近朝东北方的克罗恰推进,将以机动战方式歼灭预期从东面和北面赶来的苏军。


    1943年7月1日


    别尔哥罗德东南方向的公路被烈日暴晒,一列装甲纵队驶过,泥土地面扬起滚滚尘土,后面的摩托化步兵被灰尘呛得喉咙灼痛。


    艾德里安从炮塔里探出上半身,拿起望远镜注视着东北方向,最远处是一道丘陵,曾在作战地图上被箭头反复标记的弧线地带。


    侦察机带回来的航拍照片上,这条地带上布满了反坦克沟壕和雷场。


    7月4日的傍晚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汉斯摆弄着收音机,找到了一个正在播放音乐的电台。


    士兵们在帐篷里检查装备,擦拭枪口。电波信号有些弱,歌声断断续续的唱着,像树枝上缓慢滴答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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