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丝在走廊里小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用肩膀推开门,挤进去,神采飞扬道。


    “Shelly,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来了!”


    夏莉正在给最后一个伤员缝合手臂上的弹片划伤,听到这个消息,手指一僵。


    躺在病床上的伤员顾不得疼痛,撑着门板坐起身,惊讶道,“是那位装甲小公爵吗?”


    “是的,”伊尔丝踩着木地板来到发愣的女孩身旁,“他是来找你的!”


    夏莉还没回过神,伊尔丝已经拿走了她手里的缝合线,对床上的伤员说,“好了,现在开始我来替你处理。”


    “好吧伊尔丝,我希望你能和夏医生一样,温柔地对待我的伤口。”


    身后的谈话渐渐模糊,夏莉摘掉棉布手套,在水槽边匆匆洗了手,转身离开病房。


    灿烂的黄昏迎面扑来,女孩乌黑的小鹿眼泛起激动欣喜的涟漪,在看见靠在墙边的身影时,心底的思念像一朵躲在暗处的花苞。


    他一来,她就闻到了花开的甜蜜芬芳。


    夏莉越跑越快,靠近他身边时,原地起跳,扑进恋人胸口,双臂搂紧他的脖颈。


    她是一只雀跃的小鸟,挂在他怀里,就会变成一只小熊。


    艾德里安被莉莉撞得后退半步,腰身被她用腿夹着。


    男人望了眼她身上灰色的连衣裙和白色围裙,用手掌压住裙摆,托起她的大腿。


    夏莉眼眸颤着光,认真地望向他。


    在这里的经历是残酷的,她见过很多士兵死亡,听过他们离开前对家人、恋人、元首的思念…


    女孩情难自已,捧住艾德里安的脸,主动地亲吻他,一遍又一遍,从他额头,眉眼,鼻梁,脸颊,再绕到他紧抿的唇角时。


    她轻轻吻了下,那双薄唇依旧抿着。


    夏莉唇瓣微张,又碰过去,贴着他的唇瓣亲亲。


    淡淡的甜香从她身上飘过来,艾德里安呼吸重了一些,唇瓣微微收紧。


    她的恋人似乎在生气?女孩并不害怕,手臂更用力地抱着他,贴着他,仰着脸,温柔地望着他。


    她知道,艾德里安拿她没办法。


    艾德里安冷着脸,蹙眉盯着她,看了许久。


    “我想过在瑞士等你,每天认真生活,给你写信,将花园和菜地打理的井井有条,等你回来时赞美我。”


    夏莉又亲了亲他,声音有些急促,害怕被他打断。


    “但是我没办法,战争还在继续,我总是会想到以前遇到的那些伤员,被我分拣时放弃的人……”


    夏莉将对父亲说的话,告诉了他。


    男人沉着脸,剑眉压着的眼睛里携着冷冷的质问。他刚要开口,莉莉抢先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夏莉紧张时眸光聚在一起,眼睛尤为明亮。


    “我加入了红十字会,他们会把志愿者派遣到战场附近的医院里,这很危险,我知道的。”


    “在这里,我好像能感受到战争正在一天天过去,好像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结束。”


    艾德里安听她说完,那些质疑不安再没机会说出口,蓝色眼睛渐渐温和下来。


    他亲吻她的掌心。


    细密酥麻的痒意在女孩掌心乱窜,她蜷起指尖,眨眼快了些,睫毛搭下去时像两把团扇,扇着两腮的红晕,和晚霞一样飞到耳朵上去。


    她怕痒地将手挪开,轻轻抚着他的脸。


    “莉莉,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的死和你无关。”


    夏莉微怔,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便错开交互的视线。


    眼眶里的水光在睫毛的扇动下,成了细小的光点。


    她小声道,“这当然不是我的错,我是被这场战争拉进来的,很多人都是。”


    但她知道,如果不是在那样残酷的医疗条件下,换做是日内瓦的医院,很多人是有机会得到治疗的。


    但这些,脱离实际,讨论起来没有意义了。


    夏莉朝他弯弯眉眼,用额头碰了碰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几个护士听到动静,悄悄推开门缝,她们挤在门后,互相推搡。


    “那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


    “他抱着谁?”


    “红十字会派来的医生,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肯定不是在这里,玛莎每天都在等他过来,但他一直没有来。”


    “嘘,玛莎过来了!”


    听人说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来医院了,玛莎抱着病历本,这一次她要把病历本摔在中校先生的怀里!


    玛莎的脚步突然停下。


    那个高大挺拔的金发军官背对着她,双手托着那个东方女孩的腿,把她整个人兜在身上。


    老天,她就像一枚勋章一样挂在男人胸口,在夕阳下被检阅。


    玛莎的病历夹从手里滑下去,纸张散落在走廊里。


    缝完伤口的伊尔丝,从门后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和她叔叔一样的微笑。


    “我在巴黎时就盯上了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遗憾的是,他早就爱上了夏医生。你比我还晚了两年。”


    夏莉终于从激动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发现周围有人在看。


    脸颊腾地红了,从耳根烧到了细颈,羞窘尴尬极了。


    她挣扎着要跳下来,两条腿在空中晃了晃。


    男人的双手掐着她的腿,把她往上托了托,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


    “有人在看,你先放我下来。”她推着他的肩膀。


    “莉莉,你现在不能向我提出要求。”


    “为什么?”女孩茫然。


    “我昨天收到了你从日内瓦寄给我的信,你又一次欺骗我。”


    “……那不能算作欺骗,信是我写的。”


    “不重要,你应该在这件事上补偿我。”


    补偿?夏莉感觉血液直往脸上涌去,尴尬地蜷起脚趾,再加上走廊里胆大的伤员和护士们。


    她连忙将脑袋埋在他颈边,假装大家都没看见自己。


    艾德里安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出医院,丢进副驾驶里,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第28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8


    5月是哈尔科夫城的春末。


    色彩斑斓的霞光堆在天边,空气中弥漫着野草嫩叶的清苦气息。


    回营地时,艾德里安换了一条路线,会绕十分钟的路程,有一片没被战火波及的草原。


    敞篷吉普车在土路上行驶,草地上出现绵延的羽草,晚风吹拂,像一片蓬松的银色海洋,点缀着紫色和红色的花朵。


    夏莉望向沿途风景,应接不暇的美景似一幅幅摊开的油画,她舍不得眨眼。


    来到哈尔科夫后,她大多数时间待在医院,每周会和医疗小队去附近的村庄给居民提供医疗救助。


    她没在当地见过如此漂亮的景色。


    夕阳把橙色粉色的霞光从天边泼向草原,一行鸟雀振翅,从色彩过渡的区域飞过,像石头落在湖里时溅起的水花。


    翅膀拍打,春日融融。


    迎面的风将女孩白皙的脸颊吹红,头顶的护士帽学着鸟雀扑棱棱地往后翻飞。


    夏莉害怕布帽被风吹走,伸手去抓,风从掌心穿过。


    帽子飘起来。


    艾德里安眼疾手快,右手松开方向盘,朝后一扬,在空中揪住护士帽的边缘,将它抢回来,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


    女孩讶异地看着他完成了自己做不到的动作,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眉梢染开笑意。


    “太棒了,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长眉一挑,眸色渐深。


    他不确定莉莉的赞美是不是应该用于眼下,他更希望莉莉在补偿他的时候,搂着他的脖子、对他说‘太棒了,我亲爱的…’。


    夏莉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还朝他露出明媚清浅的笑。


    男人视线从前方道路移开,偏过头看她一眼。


    失去了白色布帽,莉莉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朝后飞舞,露出弯弯的耳朵。


    晚霞落在女孩脸上,腮边晕开薄薄的一片红,眨眼时,睫毛滤下金色的淡影融入眼眸,衬的那双爱笑的眼睛越发明亮。


    吉普车碾到一块石头,在路上颠簸了下。艾德里安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了眼前面,又望向了莉莉。


    “莉莉,你很迷人。”


    夏莉听到直白暧昧的告白,眼睛微微睁大睁圆,耳根和脸颊被粉色云朵铺满,唇瓣抿了又松,无意识掐红了手指。


    她偷偷看去,艾德里安已经目视前方了。那张轮廓深邃的侧脸,宛如雕塑一般。


    “嗯…你也很英俊。”她小声说。


    明知道莉莉只是单纯地回答他,艾德里安还是将这句话理解为另一重含义‘你对我而言太有吸引力了’。


    男人侯结滚动,把着方向盘的手浮起青经,他再次伸出右手,拨开她的头发,扣住纤细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捞过来。


    在开车的空隙里,啄了啄她的唇瓣,吮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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