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曼听话配合检查,顺便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收到的来信明明是日内瓦寄过来的。


    夏莉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和预料的一样,弗里德曼不理解她的做法,并且为她担忧,希望她找机会跟随红十字会的医疗小队返回日内瓦。


    夏莉嗯了声,岔开话题,“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看上去不太好。”


    弗里德曼垂眸,看向自己吊着的那条胳膊,帅气的脸庞浮现一个孩子气的酒窝。


    “我的飞机被击中尾翼,情况很严重,”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陡然下坠的动作。


    “坠落在交战区的一片森林里,我在座舱里晕过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卡在座位里,无线电坏了。”


    夏莉拿着镊子的手指用力握紧。


    “等我爬出来,听见了坦克履带的声音,还有俄语,苏联人再找我。”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不远处响起爆炸声和射击声。半个小时后,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带着一小队人找到了我。”


    弗里德曼回想起艾德里安当时的表情,有些想笑,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头拧在一起。


    “他建议我下次迫降不要选择敌占区。”


    夏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该庆幸弗里德曼命大,还是‘称赞’艾德里安胆大。


    “Shelly,你欺骗了我,”弗里德曼皱皱眉,想到一件不吐不快的事,声音有些沮丧。


    “乔纳斯告诉我,你在法国寄给我的那几封回信,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字迹。”


    “抱歉,弗里德曼。”夏莉弯弯眉眼,“艾德请求我这么做,他想通过写信和你建立友谊,为将来在前线的配合增加默契。”


    “我检查过他的回信,是我看不懂的战术讨论,但是我给你寄了茶叶,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


    哦,这个混蛋装甲指挥官!他在夏莉面前胡言乱语,装成一只无辜的小猫咪。


    弗里德曼胸口起伏。


    他承认,艾德里安的信里或许有一两页是关于空地协同的讨论。


    但回信中必然有一页是在警告他:换掉你的涂装。


    “他应该去当伪造文件的间/谍,”弗里德曼失笑,并不是真的在埋怨对方。


    “下次见到他,我会把那些信一封一封还给他,再严肃地告诉他:‘你写的信你自己留着,不要寄给我’。”


    夏莉被他逗笑,指尖一颤,镊子不小心压深,弗里德曼皱眉痛呼,也笑出声来。


    -他决定趁着艾德里安不注意,在那辆指挥坦克侧面涂上一朵百合花。


    伤口处理完后,弗里德曼就和夏莉告别了,他需要回空军驻地报到。


    夏莉在医院门口,目送他搭乘一辆敞篷车离开。


    *


    乔纳斯已经收到艾德里安的消息了。


    -找到了你们走丢的空军小子。


    弗里德曼推门进来,乔纳斯正在看气象报告。


    乔纳斯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对他吊着胳膊拄着拐杖的身体很担忧,“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待着休养?”


    “联队长,你知道我在他们的后方医院遇到了谁吗?”


    乔纳斯挑眉,“谁?”


    弗里德曼没有立即回答,脑中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脸颊浮现出酒窝。


    “请帮我转告阿尔布雷希特中校,Shelly在第40军的后方医院,他应该去见见她。”


    乔纳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向通讯室,拨通了第7装甲师通讯连的电话,转接小公爵装甲团指挥部。


    接电话的是彼得。


    “告诉你们指挥官,Shelly在第40军的后方医院。”电话那头突然一静,电流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彼得不敢置信,自己上午送弗里德曼去过那里!


    他话音急促,“我去告诉中校!”


    第28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7


    哈尔科夫战役结束后,小公爵装甲团奉命后撤,驻扎在城西的一处集体农庄进行休整。


    部队接收了一批新到的四号坦克G型,补充兵员也陆续从德国本土运来,训练场上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


    艾德里安在看维修连送过来的报告。


    彼得赶到那片隐藏在白桦林里的训练场,将刚收到的消息告知他。


    艾德里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时间没说话。


    彼得同样吃惊,要知道就在昨天,指挥官收到了‘莉莉的来信’。


    艾德里安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驱车离开。


    驻地到医院近四十分钟车程,道路两旁是一排白桦,阳光在枝叶中穿梭,弃毁的T-34残骸和炸翻的弹坑随处可见。。


    远处有几个农妇,弯着腰在林边拾柴。


    男人浅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前方,在想一个问题。


    应该待在日内瓦的莉莉,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前线五十公里的后方医院?


    昨天他收到的信件盖着日内瓦中央邮局的邮戳,里面还有一张莉莉穿着连衣裙的照片。


    她在信里说莱芒湖上的帆船,路边拉手风琴的音乐家,喜欢钓鱼的父亲……还说自己学会了如何制作瑞士奶酪火锅。


    艾德里安想到这里,长眉下压,眉骨绷紧,一路踩着油门,敞篷军车在路上飞快驶过。


    福格特博士站在主楼前的两棵白桦树下抽烟,地上有几丛紫色的花朵,视线从花朵上移开,望见一辆敞篷军车停在医院门口。


    驾驶座里跳下来一个男人,领口别着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福格特博士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向走近的金发男人,“哦,是小阿尔布雷希特,我记得你宁可在前线被苏军反坦克炮追着轰,也不愿在医院多待一分钟吗?”


    艾德里安脚跟一碰,向少将军衔的福格特行了国防军的军礼。


    福格特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点头回礼,语气没有丝毫改变,“真是意外,还不到两个月又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上次缝完那几针后,你至少要再过半年才会想起来医院找我叙旧。”


    作为家族的老朋友,艾德里安习惯他的说话风格,对方还在指责他在逢完伤口后,立即回前线指挥的事。


    “下午好,博士。请您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福格特眉眼上抬,额头挤出几道皱纹,那双睿智的眼眸透过镜片,打量着艾德里安。


    “不过我很好奇,你竟然现在才过来见她?”


    “……”艾德里安被对方的话精准刺中。咬了咬牙,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为什么现在才来?


    -当然是因为莉莉又骗了他一次!


    和1939年一样,女孩提前写好了信,托信任的人寄给他。


    “看来她没有告诉你,”福格特从金发男人脸上看出了答案,叼着烟斗的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他早就问过夏莉:为什么来这里,艾德里安知道这件事吗?


    女孩眼神闪躲,左看右看,心虚地摇头,说:不要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她加入了红十字会,3月底跟着医疗队过来的。本来申请的是派去远东战场。”福格特见艾德里安眉头拧的更紧,他有必要解释。


    “Shelly是中国人,她想回国参战这很容易理解。但日内瓦总部大概觉得把一个会德语的中国医生放在东线,比放在远东更符合‘就近派遣’的原则。”


    艾德里安在听见“远东战场”时心猛地一紧,额头鼓起一道青筋。


    她想回中国,这种时候?


    作为一名出生在军事贵族家庭的职业军人,他对那位不入流的盟友在远东的粗暴军事行为向来反感,普鲁士军官团内部和他抱有相同看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因为元首在远东选择了日本作为盟友。


    傍晚的余晖落在男人修长挺阔的肩背上,他寒着一张脸,眉骨压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如果莉莉真的被派去远东。


    他不敢往下想,心中无比庆幸日内瓦总部的官员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在这里,莉莉会被规定待在后方医院,离前线几十公里的地方,虽然比不上日内瓦的和平安宁,但真发生什么时,医院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和后撤。


    他和他的部队会在前线,苏联人永远别想碰到她。


    艾德里安点了支烟,将心中那点后怕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和福格特一起在树下,抽烟,看着树梢上的金色黄昏。


    “莉莉什么时候能休息?”


    “晚上六点,”福格特扯了扯衣袖,看向腕表,“你可以去我办公室里坐一会,当然,你会拒绝。”


    艾德里安笑了下。


    福格特收起烟斗,对战争时期的爱情,他只能选择祝福,“她在外科二区。”


    黄昏流向医院大楼里,墙上染了层温柔的光。男人时不时地看一眼腕表的时间,等到六点,他迫不及待地朝主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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