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朝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的男人看去,“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弗朗茨相信艾德里安会站在自己这边。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普鲁士军人世家,父亲是元帅,母亲是南部钢铁厂的主人,艾德里安会比埃里希更懂得什么叫战斗意志,什么叫纪律。
艾德里安挑眉,浅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静凝视着弗朗茨。
他在弗朗茨眼中看到了狂热的信仰。
艾德里安不想和弗朗茨讨论这些,这对赢下对苏联的战争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当前,更愿意听埃里希将前线的局势说明白,他有预感,自己很快就会被调到北非或者东线。
“明天我要去拜访教父。”艾德里安需要亲自见冯·博克元首一面。
埃里希听后,点头,“我和你一起过去。”
弗朗茨冷着脸,嘴角慢慢扯开一丝冷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是被打残后从高加索送回来的装甲兵,一个是从勒热夫泥泞里爬出来、马上又要回前线去的。
他们明天要结伴拜访一个被元帅撤职的老元帅。
弗朗茨没什么好说的,扣好领口的铜扣,转身走出书房。军靴哒哒地踩在地板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很快,外面响起了汽车离开的声音。
*
而在楼上
两个女孩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们已经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取名了。
夏莉希望自己和艾德里安的孩子也是女孩,因为猫猫见了艾德里安都要立正。
第27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2
夏莉和蒂娜说了很久的话才关灯。
蒂娜已经替夏莉想好了以后的婚礼,毕竟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是非常古老的军事贵族,他们的婚礼一定会很隆重,如果那时候战争已经结束,那么海伦娜女公爵的英国亲戚们也会过来参加的,荷兰的,挪威的,还有德皇的亲戚们。
夏莉被她夸张的描述逗笑,“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种族法和普鲁士军官荣誉准则,都不会允许艾德正式娶我。”
和好朋友说起这些,她没有半点不自在,也不会再为这些事感到伤心难过。
蒂娜把玩着夏莉乌黑的长发,“我是说,战争已经结束。那时候很多事情会不一样的,艾德的父亲在军队里很有威望。”
女孩沉默良久,感慨道,“那我希望明天就能结束。”
她把手轻轻覆在蒂娜的肚子上。
蒂娜:“让她跑到你的肚子里面住几天?”
“过来吧,宝宝,”夏莉蹙着的眉尖被笑意化开,朝蒂娜靠近一点。
蒂娜将略微凸起的肚子贴过去,夏莉微微睁大眼睛,感到很神奇。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庄园附近的苹果林,飘来清新芬芳的香气。
女孩们早就醒了,正在交流彼此的梦。
蒂娜梦见了乔纳斯,他变成了一只蓝羽雀,在天空翱翔。
夏莉支支吾吾,红着脸说,梦见了自己和艾德里安的孩子。
蒂娜惊讶,随后打趣的笑起来。
夏莉翻身,捂住她的嘴巴,“不许笑话我!”
闹了一会儿,蒂娜追问,“是女孩吗?”
“对,她非常漂亮,”夏莉开心眨眼睛,“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艾德一样高挺的鼻子。她用细细的手臂搂着我,将脑袋靠在我的肩上,‘莉莉’,‘莉莉’。”
“她没有叫‘Papa’或者‘艾德’吗?”蒂娜问。
夏莉回想了一下,梦境像是起了雾,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这个梦里,似乎没有艾德出现。
梦总是这样,断续不连贯,偶尔一段又让记忆深刻。
夏莉继续和蒂娜讲述,她和那个女孩在南部庄园里的生活。
蒂娜从朋友的描述里就能感受到,那一定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让夏莉如此欢喜。
直到佣人过来敲门,她们才结束天马行空的谈话。
佣人隔着门提醒她们,两位男士已经散步回来了,她们应该去楼下吃早餐。
夏莉和蒂娜从楼梯下来,两人穿着同样颜色的长裙,编着同样的发型,裙摆随着步伐雀跃的旋动。
“现在我有两个妹妹了,”埃里希视线从报纸上移开,朝两位女士微笑,而后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并且娶她们的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德里安看了眼埃里希,起身将旁边的椅子拉开,望向一晚没见的黑发女孩。
“谢谢,”夏莉坐下时,轻声对恋人说,“你睡得好吗?”
“你说呢。”
夏莉被浅蓝色的眼睛盯着看,心尖仿佛被他突然凑近舔了一口,怦怦直跳。
女孩脸上浮起一抹红晕,错开视线,睫毛扑闪着看向他处。
她没看见弗朗茨的身影?
蒂娜也发现弗朗茨不在,走到门厅转了一圈,外面也没找到他。
“弗朗茨呢?”她问埃里希。
“昨晚离开了,因为我说了不好的话。”埃里希左手食指按着面包片,右手握着黄油刀,往面包片上抹黄油。
一根手指按不稳,面包片滑动,他坚持不要佣人和朋友的帮助。
夏莉心想,也有可能是弗朗茨说了不好的话,因为埃里希的脾气一向很好。
她和对面的蒂娜交换了眼神:他们是好朋友,争吵并不重要。
“今天上午我和埃里希要去一趟巴伐利亚,拜访冯·博克元帅。”
夏莉拿面包的手指收回来,转头望向旁边的男人。
柏林的报纸上,冯·博克元帅还在东线指挥部队推进,德国国内没有人知道他被撤职了。
埃里希刚才看的那份报纸,上面刊登着老元帅在东线的照片,配着激动人心的标题。
这意味着,将他撤职的人,不希望国内民众知道博克元帅在国内。
这种时候去拜访。
艾德里安注意到女孩担忧的目光,握住她的搭在桌上的手,捏了一下。
夏莉唇角微抿,她本来也说不出阻止他的话。
男人拿了一片面包,将覆盆子酱均匀地涂抹开,放在莉莉手边的盘子里。
“你想和蒂娜留在柏林吗?”
夏莉还没回答。蒂娜替她做出选择,“Shelly,我们一起过去吧。”
她放下手里的面包,向好朋友讲述,“我去过那座庄园,我们能在湖上划船,这个季节林子里正好有松鸡。”
夏莉担心蒂娜怀孕,不适合去那么远的地方。
蒂娜一眼看穿她的忧虑,“我不能骑马,打猎。但散步和划船都没问题。上次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地方,湖对面的林子里有很多栗子树,可以捡到整个巴伐利亚最大的栗子。”
夏莉小口吃着面包片,认真听她说着,眼里泛起明亮的光彩。
“真的可以吗?”她还是有些担心蒂娜。
“当然。你最好吃快一点,我们去厨房把昨天烤的饼干装上,路上可以吃。”
“好的!”夏莉几口就吃完面包,刚要起身,艾德里安扣住她的手腕,将牛奶推过去。
女孩一口一口喝完,和蒂娜去准备路上需要的。
埃里希朝她们的背影喊道,“时间还很充裕,我们要在那边待两天。”
“我们知道了!”
埃里希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没吃完的面包片放下,拿起餐巾擦拭嘴角。
“你该带她去散散心,南特的废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事情。”
说这话时,埃里希在想高加索的酷暑,他和车组的人聊天。
残酷的战斗,被击穿起火的坦克,山脚下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孔。
苏联人的,德国人的。
两者组成了‘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事情。
他低头望向自己残缺的手,脸上毫无波澜,右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为了德意志。
“我一定会回去,去赢下那场战役。”埃里希像是在对自己做出承诺。
艾德里安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眼中没有同情和担忧,以信念相同的朋友身份,“你应该早点好起来。”
活下来的人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埃里希明白他想表达的,对好友一笑,“不过现在,轮到我在后方休息了。”
*
老元帅的庄园坐落在起伏的丘陵间,庄园外的路口有巡逻的卫兵,他们出示证件后,被允许通过。
艾德里安在清晨就打过电话,说来拜访。
老元帅一身常服,站在院子里等他们,他的妻子威廉明妮已经吩咐佣人准备好了午餐需要的。
艾德里安下车,副官推着埃里希的轮椅,几人朝前走去。
夏莉上一次见老元帅是在蒂娜的婚礼上,他和记忆中一样严肃,又高又瘦,站姿挺拔。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抬手敬礼。
“我很意外,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老元帅对艾德里安发难,语气生硬,甚至称得上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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