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学会了驾驶飞机,要带她去天上看风景。


    但是她错过了机会,也许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如果你回德国,请代替我去拜访她,好吗?”


    玛琳点点头,听完她们的故事,她内心羡慕这样的友情,立即答应。


    “我愿意的,我还会带一份你亲手烤制的小饼干给她。”


    夏莉莞尔浅笑,“我也会给你准备一份的,你可以在火车上吃。”


    说着,女孩从手包里拿出便签,旋开钢笔帽,写下一串地址。


    是夏洛滕堡区的公寓。她经常往那里寄信,蒂娜在柏林一家医院工作,一直住在那里。


    玛琳读了一遍地址,折好后仔细藏在腰带里,“我一定会去的!”


    就在这时。


    “晚上好,夏医生。”


    一位穿着红色塔夫绸长裙的女人走过来,她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夹着香烟,金发烫成了好莱坞式的波浪,走动时,裙摆和头发好似有光线流动。


    红裙女人将香烟递到饱满欲滴的红唇边,烟雾吐出时,嘴角翘起上扬的弧度。


    周围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男人们都想成为她指尖的香烟,被她亲吻。


    夏莉和玛琳站起身。


    “在这里见到你真高兴。我已经见过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了,他还是那么绅士。当然,夏医生穿旗袍的样子美丽动人,是从中国带来的吗?它很有东方韵味。”红裙女人停下脚步,看向黑发女孩身上的裙子。


    一长串法语说出来,像是夜莺唱起歌。


    “谢谢。路易莎,你今晚非常迷人。”夏莉用法语淡声回应。


    路易莎依旧是面带微笑,像是被女孩的旗袍吸引,不打算去其他地方,站在圆桌前。


    夏莉见玛琳红了脸颊,嘴角抿的紧紧的,猜出她的选修课没有选择法语,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聊天环节感到担忧。


    “这位是路易莎,主宫医院的护士长。”夏莉用德语介绍着。


    “玛琳,来自黑森州的女孩,刚上大学。”


    路易莎眼神移动,看向夏莉旁边的玛琳,穿着亮黄色的蓬裙,紧张的脸颊涨红,手指几乎要将香槟杯捏断。


    路易莎嘴角的笑意加深,用红酒杯碰了碰玛琳的香槟,“你是和莱曼上尉一起过来的?”


    玛琳比夏莉矮一点,夏莉比路易莎矮。


    因此,玛琳不得不抬起脸来看她,但内心很感谢路易莎愿意用德语一起聊天。


    “是的。”


    “你是他的妹妹吗?”


    “不,我不是彼得的妹妹。”玛琳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她讨厌被彼得当作‘女友的妹妹’‘前女友的妹妹’,她有自己的身份。


    “我是彼得的好朋友。” 玛琳下巴一抬,声音坚定。


    “哦~”路易莎饶有兴趣地吸了一口烟,棕色眼睛透过烟雾,盯着玛琳。


    “是莱曼上尉的小朋友啊?”


    “我不是小朋友。”


    “真有趣,”路易莎转动着红酒杯,抿了一口,“说起来,莱曼上尉是一位很英俊的军官,他每次在医院遇到我,都会脸红地问好。”


    路易莎像是想到有趣的事,笑着聊起天来,“就在前几天,他来医院见伤员,问我有没有空来参加今晚的宴会,遗憾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舒尔茨大队长的邀请。”


    “彼得邀请了我做他的女伴。”玛琳心脏泛酸,可能是柠檬挞在胃里发酵,她吃不习惯法国人的食物,也不习惯和法国人做朋友!


    “小朋友,你还不清楚吗?是我拒绝了他的邀请。莱曼上尉总不能一个人出席晚会。”


    “路易莎,”夏莉出声制止她,“不要讨论这些,彼得的女伴是玛琳。”


    老实说,夏莉和路易莎关系不算好。


    整个主宫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和路易莎有着糟糕的关系。


    除了德国士兵和军官们。


    路易莎工作时会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哼歌,每次给伤员换药都要讲几句俏皮话,有些谈话,已经超出了‘俏皮’的范围。


    她唱歌很好听,会给伤员唱,会给军官唱,他们一起分享香烟。


    而这些,都不是导致夏莉对路易莎不喜欢的原因。


    “彼得不是会随便邀请女士的人。”夏莉走到玛琳身旁。


    路易莎脸上笑容明艳,语气莫名带着一股挑衅,“你们可以去问他,上周为什么送了我一罐咖啡豆和巧克力。”


    “哦,差点忘了,他还交给我一封信。”


    玛琳眼眶发酸,双手颤抖着,杯子里的香槟荡起烦躁的波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朋友,第一次参加正式晚宴吗?我有必要提醒你,握紧你的香槟。”路易莎将香烟按灭在侍者的托盘里,语气慵懒。


    “这样的场合可不适合笨拙地出风头,你看喷泉旁边,博德曼夫人正在看着我们呢。”


    玛琳不敢朝中央喷泉看去,低着头,双手握紧香槟杯脚。


    杯子里的液体晃动的更厉害了。


    夏莉气愤不已,将玛琳手中的酒杯夺走,放在圆桌上,朝前走了一步,站在玛琳和路易莎中间。


    女孩柔软的嗓音在这一刻,变得严厉冷漠。


    “路易莎,这里是我和玛琳聊天的地方,请你离开!”


    “好吧,人们总是不愿意真诚的聊天,”路易莎垂眼,目光越过夏莉,扫向肩膀轻轻抖动的小姑娘。


    “小朋友,你不用将今晚的谈话放在心上。但你必须记得,在这种场合掉眼泪的女人,只会让男人觉得麻烦。如果我是你,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为什么不体面的提前离场?”


    路易莎丢下这句话,不等夏莉驱赶,她便转身。


    旋动着热烈鲜红的裙摆,游走在璀璨华丽的灯光下,觥筹交错,她很快就被一个穿着党卫军制服的军官拉住手腕。


    他们站在一起聊天,调笑,路易莎将对方杯子里的红酒倒进自己的酒杯,喝酒时眼睛抓着对方不放,脸上始终挂着张扬生动的笑容。


    像一朵法兰西玫瑰。


    夏莉皱皱眉,收回视线,刚想安慰玛琳。


    那些缺乏谈资和八卦的女眷们,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的好奇。


    玛琳感到丢人,捂着脸跑出去。


    “玛琳!”夏莉担心她,连忙跟了出去。


    宴会厅后面是一个小花园,亮着灯串,空气里弥漫着晚开的茉莉花香。


    夏莉在石雕喷泉旁找到了她。


    大理石雕的小天使举着水罐,水声叮咚,洒来水池里,溅起一个个泡泡。


    玛琳泪水一串接一串,哽咽声在晚风中一颤一颤的,格外令人心疼。


    夏莉站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等她不再发抖后,将她带到旁边的长椅里坐下。


    “玛琳,不要把路易莎的话放在心上。”


    女孩将手帕递过去。


    玛琳摇摇头,不想弄脏夏莉的手帕,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一边抽噎,一边断续说着。


    “我真想现在就去楼上沙龙里问莱曼!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我现在要做的是离开这里,收拾行李回到黑森州,而不是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Shelly,我们提前离开好吗?我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玛琳,你正在被她的话影响,”夏莉握住她被情绪控制顿着颤抖的手。


    “冷静下来,玛琳!”


    夏莉想到在医院撞见过的几次,路易莎喜欢搭讪所有德国军官,这不是秘密。


    彼得和路易莎说过话也不奇怪,但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


    很有可能是路易莎模糊了他们的关系,故意用暧昧的口吻说起来。


    但是夏莉想不明白,路易莎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莉用手帕替玛琳擦拭眼眶,温柔地抹掉泪水,轻声说道。


    “路易莎说的那些,我感觉不是真的。”


    “她喜欢莱曼,不,莱曼喜欢她!他们经常在医院见面,给她写信。”玛琳不自信地说起来,想到了姐姐和彼得交往时,她将喜欢藏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内心,把自己置于尴尬的处境。


    糟糕透了。


    “我不该突然来这里,我像傻瓜一样,听到他的消息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买火车票,莱曼会觉得我是一个麻烦,在他和路易莎之间添堵。”


    “才不是呢,彼得见到你的时候非常开心。他和艾德里安一样,很少请假的,但是为了你,他向艾德里安申请了假期,从明天开始。”


    “什么?”玛琳被惊的半晌说不出话,她不敢相信,眼泪都止住了,“真的吗,Shelly?”


    夏莉眉眼一弯,“他希望这是一个惊喜,我和艾德里安必须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玛琳顷刻露出了笑容,随后又想到路易莎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样子,漾开的酒窝消失不见。


    “他和路易莎——”


    “玛琳,不要再提这个名字,”夏莉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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