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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信后,对着信纸在笑。
汉斯和彼得经过,汉斯问,是不是Shelly小姐的来信。
他说,不是,是儿子的来信。
彼得震惊。
汉斯一脸激动:恭喜您,中校。
艾德里安将腿上的女孩往上抱了抱。
“卡尔,克劳斯,施密特,约哼,托马斯。”只能说五个,艾德里安下颌绷紧,将涌上来的那些名字压回心底,陷入沉默。
夏莉抬起头。
夕阳落在艾德里安深邃的脸庞上,长眉皱着,睫毛垂落,在眼下形成很深的阴影。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被暗下去的黄昏映满,昏暗的黄和散开的鲜红,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在克林北郊的战地上,清晨的阳光照在冰面上,那些冻成冰块的尸体。
夏莉刚想问为什么都是男性名字,忽然停住了。
卡尔,克劳斯,还有那个委托她去看望祖父母的施密特。
是巧合吗,还是因为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女孩脸上笑容一顿,脑中极快思索。
卡尔?是那个个头很高的士兵,很久之前,是艾德里安的驾驶员,在苏德战争开始后,偶尔会从第三装甲师寄信给她。
夏莉回想,最近一次见他,是在前年的圣诞节聚会,在夏洛滕堡的公寓里,有很多人。
克劳斯。夏莉心中的疼痛蔓延。
那是和彼得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从同一所军校毕业,后来彼得跟着艾德里安从第三装甲师调到第七装甲师。
在来信里告诉她,自己要在乌克兰当农场主,娶一位棕发绿眼的姑娘,连他被娜塔莎亲吻的事情都要写在信里。
还邀请她和艾德里安,一起去他的农场做客。
施密特。
夏莉没有在现实里见过他,她只收到过那封写着地址,希望她可以去看望他的祖父和祖母的信。
她给施密特回了信,告诉他
-祖父和祖母很健康。泰根湖非常漂亮,我和好朋友蒂娜骑着自行车去拜访了他们。
-你的院子里的苹果树长满了苹果,已经红了。祖母做了苹果派,祖父给我们看了你们家族的照片。
-他们让我写信告诉你,等你回来会给你做更大的苹果派。
…
还将施密特老先生从相册里抽出来的一张照片放在了回信里。
…
夏莉眼眶一酸,将脸埋在了他肩上。
这些人很久没有给她来信了。
她在等待中已经明白不来信的理由,但总会想着,也许是伤到了胳膊,不方便写字
夏莉不敢问彼得,也不敢问艾德里安。
牺牲对于他们而言是荣耀。
她如果因为这件事哭泣,会被视为软弱。
她厌恶战争,讨厌他们的牺牲,不想理解这种荣耀。
滚烫的眼泪蹭到他颈侧的皮肤,艾德里安抚摸着她的头发,掌心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抱歉,莉莉。”
夏莉摇头,她只是想到了前年的圣诞节。
艾德里安声音放轻,“我再想想,它们会有更好的名字的。”
“不,这些就很好了。”夏莉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哽咽了声。
“夏先生信里提过,三只公猫,两只母猫。”
“我知道,公猫就用你取的。”夏莉嗓音发苦,在他肩上擦了擦眼睛。
“母猫就叫米诺和米娅。”
“有什么含义吗?”艾德里安问。
“因为小猫就是小猫,这是它们的叫声。”夏莉试图向恋人表达什么,但是她没办法很好的说出来。
她羡慕它们是小猫,没有沉重的身份。
“为什么?”男人眸光专注。
女孩眼眶还红着,将手放在脸颊旁,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Miau~mia-o!”
学得不太像,带着点软糯沙哑的鼻音,像一只打了败仗躲起来的哭的小猫。
艾德里安看着她认真的模仿的样子,“我们的‘孙女’,米诺和米娅一定是爱哭的小猫。”
*
从五月开始,一直到六月。
南特市的防空警报成了城里最寻常的声音。
英国人的惠特利和威灵顿重型夜间轰炸机越过海峡,频繁的光顾这座港口城市。
从港口一路碾过老城区,掠过布列塔尼公爵城堡的塔楼,穿过卢瓦尔河的河面,沉闷的声响像死神的怒鸣。
老城区很早就开始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夜间不能开灯。
市民已经习惯了英国人的飞机,他们很清楚,英国人是他们的盟友,这些轰炸机是去找德国人算账的。
炸弹是绝对不会落在他们头上的。
起初,他们听见警报声还会躲进防空洞,等待警报解除结束。
后面,也都习惯了,甚至会在夜晚冒着风险向英国人飞机招手欢呼。
警报响起时,夏莉正端着换药盘从三号病房出来,呼吸发紧,药盘里的器材滚动碰撞。
理查德医生迎面走过来,对她说道,“放轻松,英国人的炸弹是冲着港口去的,不是冲着法国人来的。”
第26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8
警报还在响起。
理查德推开茶室的门,往旁边一让,“进来吧,夏,西蒙娜给我准备了小奶油饼干,让我和你们分享。”
他是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自从妻子西蒙娜怀孕6个月后,他和夏莉调换了夜班,一直等到夜班补助出来,彻底选择了白班。
夏莉很喜欢小奶油饼干的味道,只有在南特才有。
他们这一层的医生都会在查完房后来茶室休息。
理查德拿出油纸包着的方块圆角饼干。夏莉看着正开着的窗户,警报声尖锐刺耳。
“让我告诉你吧,英国人是我们的盟友,他们的炸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理查德看着年轻的黑发医生,安慰道,“他们的目标是卢瓦尔河的潜艇基地和油库,离我们隔着好几个街区。”
夏莉没有被安慰到,相反,唇瓣紧抿得发白。
女孩手指在白色工作服上蜷缩,揪住那块布料,反复地拉扯。
-因为艾德里安和彼得今天要去圣纳泽尔的油库,也就是理查德口里的目标。
茶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约瑟芬一边走一边摘掉手上的手套,摔在台面上,在洗手台清洗双手。
她回头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老同事,理查德。
“说得好,那也让我告诉你吧,我们的舰队停在阿尔及利亚的港口,被烤牛肉佬击沉在港口里,我们的海军士兵泡在地中海的有误里,被活活烧死。”
“好了,不要说这些,”理查德揉了揉眉心,把病历夹合上。
他和那些德国兵一样,没办法应付约瑟芬,只能在她咆哮前结束谈话。
“约瑟芬,来吧,吃点小奶油饼干,西蒙娜亲手做的。”
他又道,“夏,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杯中国茶。”
夏莉起身,去自己的休息室里拿茶叶罐。
五月的时候,她和艾德里安在森林附近找到的野生茶树,父亲不在身边,她自己试着炒了一些,大都还不错,除了少量炒糊的。
走廊里没什么人,因为警报声盘旋。
她回到茶室时,里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以为卢瓦尔河港口码头被袭击的只有酸菜佬吗?”约瑟芬一只手叉在外壳围裙腰侧,下巴抬起,朝理查德道。
“我的邻居皮埃尔,他在码头工作。上周五的轰炸,他幸运地活下来了。因为我亲眼看着截肢锯从他腿上锯过去。”
“你觉得那些飞在天上的烤牛肉佬,扔炸弹的时候会先用法语问一句‘这里有法国人吗’?”
“这是必要的牺牲,”理查德双手抱胸,压低声音,“我不信你会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能听见宪兵队巡逻的脚步声,出门必须携带通行证,接受他们的盘问。”
窗外的警报还在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只巨大的金属鸟迷了路,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散。
茶室里的灯泡随着远处一声闷响,晃了两下。
“他们击中了,”理查德起身贴着窗户,看向那里,眼神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约瑟芬看向窗外,很远很远的方向,有浓黑的烟柱升起来。
“我听伤员说,酸菜佬在港口部署了高射炮,能把整个天空都锁住,显然这是没用的。”
“我们的盟友很勇敢。”
“不,理查德,你应该听我说完,我想表达的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这该死的警报,如果烤牛肉佬朝这里扔炸弹,我们和这些伤员全都完了。”
“这不可能会发生,”理查德被约瑟芬的担忧逗笑了。
“我们和英国是盟友,他们不会轰炸平民,更何况还是医院,这栋楼屋顶的红十字标志会提醒他们。”
约瑟芬感到一阵悲伤,用一句家喻户晓的话警告理查德,“英国人在一天之内杀死的法国水兵,比德国人在一年里杀得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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