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走到窗边,转身看向窗外,目光被玻璃窗上的景象捕捉。


    女孩从包包里拿出了那罐茶叶和饼干,轻轻放在他的书桌上。


    她抿了抿唇,又松开,张着唇瓣,似乎是想和他打招呼,最后也没出声,悄悄地从书房离开。


    弗朗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们都在柏林,艾德里安,乔纳斯,埃里希还有夏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慢慢离开了。


    只剩下他和蒂娜在柏林。


    他不想离朋友太远。


    所以,他来到了巴黎。


    后来,艾德里安,乔纳斯,埃里希,蒂娜又陆续离开了巴黎。


    眼下,夏莉也要离开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弗朗茨视线扫向楼下,看着夏莉离开的背影,重新点燃了香烟。


    他当然可以把真相告诉她。


    第七装甲师损失惨重,即将从勒热夫防线撤下来。南特是调令上写的整补地点,我让你去南特不是为了拆散你们。


    希望你在艾德走下火车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拥抱他。


    作为情报人员,弗朗茨清楚这些不能说。


    战争还没有结束,任何提前泄露部队调动信息的行为都是严重的泄密。


    更何况那个被调动的部队里有他最好的朋友。


    如果前线有变,调动取消,又或是艾德里安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女孩现在的欣喜期盼,就会变成明天捅进心脏的刀子。


    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弗朗茨认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送到南特。


    让她自己去发现那列从东边开来的火车上坐着谁。


    火车从乌克兰平原驶过,经过波兰的麦田,德国的莱茵河,再到法国北部的平原。


    窗外的风景从白桦林变成葡萄园。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列车缓缓停靠在南特火车站。


    这座依偎在卢瓦尔河畔的古老城市,在战争中没有遭受太多破坏,车站的彩绘玻璃窗还是上个世纪的旧物,阳光透过圣朱利安与圣多纳蒂安的画像,在月台的地板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法国搬运工沉默地退到一旁,看着这群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士兵们跳下来。


    他们在月台上列队,整齐地离开。


    彼得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晒在皮肤上热热的,脚下不是冻土,也不是泥泞的沼泽。


    很多人和他一样,大口呼吸着空气。


    人群分成两拨,伤员被送去了南特市主宫医院。


    艾德里安带着部下先去了驻地。


    营房是法军旧兵营改建的,灰色石墙上缠着几株茂密的紫藤,正开着花串。


    他想到了莉莉在巴黎的家,也有这种紫色的花,她很喜欢。


    训练场很大,加上后面有一片隐蔽的森林,适合训练新坦克。艾德里安带着彼得他们在营地四处巡查。


    汉斯躺在长满青草的地上,狠狠嗅了嗅,没有腥味,比苏联那块地好一万倍。


    有人在分配铺位时吹了一声口哨,不太相信这个地方真的没有炮声。


    还有人已经讨论起这个地方有什么吃的。


    彼得笑着回答,“葡萄酒。”


    夜里。


    艾德里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带着彼得前往主宫医院。


    彼得带上三瓶当地的葡萄酒和几条香烟,用一件叠好的大衣裹住,防止在路上磕碎。


    “维尔纳和瓦/尔特他们只能待在医院了,错过了今晚的聚会。”彼得语调轻快。


    艾德里安:“等他们出院的时候。”


    彼得了然,随后又道,“要告诉Shelly小姐吗?”


    那个黑发女孩,不知道他们回来了。


    “等看完伤员,我要去一趟巴黎,两天。”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彼得知道这是必须的,“请替我向她表达问候和感谢。”


    主宫医院是一座十八世纪的灰白色建筑,原本是修道院,后来建造成了医院。


    德军病房区和本地居民区分隔在两栋不相通的楼里,中间有哨兵值守的走廊。


    夜里,没什么人,廊道的灯白刺刺的。


    艾德里安在登记处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询问了伤员的病房门牌号。


    楼下种着椴树,早开的花朵跟随夜风飘上二楼,淡淡的香气。


    艾德里安和彼得刚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还没看清病房的门牌号,就听见维尔纳的声音顺着廊道传来。


    “夫人,我知道莱曼中尉和库尔茨少尉经常给您写信,后来我加入了他们。我寄给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现在不是聊信件的时候,”瓦/尔特强行插。,进谈话,有些手忙脚乱地询问,“夫人,我简直不敢相信,您竟然会在这里!”


    “腿脚受伤的人就应该躺在床上,”维尔纳不满。


    艾德里安心脏狠狠一缩,脚步稍作停顿,他不敢确定自己听见的,甚至害怕现在是幻觉,是因为他在晚上的聚会上喝了酒的缘故。


    走廊里,维尔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


    “您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我看过那张照片,您穿着婚纱,像圣洁的宁芙仙女,但是现在,您穿着白色工作服,同样的纯洁神圣。”


    “中校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如果是我,我会天天给您写信!”


    “夫人,你真的要在这里等一整晚吗?”


    彼得站在艾德里安身后半步,也听到了那几句话,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道没有合上的门缝。


    Shelly小姐在里面?


    还有,那几个家伙是不是活腻了?


    “中校,”彼得刚要询问。


    艾德里安快步上前,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病房门。


    灯光下,女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侧身背对着门口。白色工作服的下摆垂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裙摆,再往下,是一双棕色小皮鞋。


    系着蝴蝶结绑带。


    只一个背影,艾德里安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叫声,这种感觉就像一颗反坦克炮弹落在正前方,神经紧绷,耳朵嗡嗡的,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却能听到心脏的惊喘尖叫。


    夏莉听到门响,转过头,目光对上他的那一瞬间,女孩眉眼倏地一弯,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浮起一片水雾。


    他们在南特相逢了。


    她几乎下意识地起身,朝他跑过去,手臂搂住艾德里安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呼吸,是他身上的草木冷香。


    天知道,夜班的她,在这间病房里遇到了什么!


    她不认识这些伤员,只听说是从前线运回来的。


    但是,她一进屋,他们一个个激动地叫她夫人。她还以为是什么恶作剧。


    直到听清楚。


    -‘阿尔布雷希特夫人’。


    -‘Shelly小姐’。


    “莉莉,”艾德里安轻声,一只手抚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扶着女孩的腰,将人按向自己。


    以一种强势的占有姿态,将她完整地锁在自己怀里。


    女孩控制不住情绪,伏在他胸口小声抽泣,一颤一颤的,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颤动,又酸又甜,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的满满的。


    “不许哭,莉莉,”男人低声哄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


    夏莉拼命地眨眼,眨掉大颗大颗的眼泪,好看清自己的恋人,他瘦了很多,本就深邃的面孔,骨相越发的凌厉,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看向自己时,依旧是柔软的。


    忽地,视线一暗。女孩紧抿的唇瓣一软,被清冷的薄唇贴上,温柔交互。


    艾德里安在莉莉唇间停留,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探入她温热的口腔。


    舌尖被触碰的熟悉感,令夏莉呼吸发紧。她害羞地想躲,却没有推开他。


    在变得急躁热烈的亲吻中,鼻尖相碰,呼吸交织,夏莉踮起脚,纤细的手指勾着他的衣服,揪住,支撑着她发软的双腿。


    艾德里安捧着她的脸,眉目下敛,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莉莉,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放过她。


    恋人的眼神像汹涌的漩涡,浓烈的爱意几乎要将她一口吞没,夏莉受不住,垂着湿漉漉的眼帘,心跳越来越快。


    月光洒在卢瓦尔河面,椴树的花香和夜色一起,涌入病房。


    瓦/尔特半张着嘴,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其他伤员也都一脸震惊,不敢相信一个星期都憋不出一个笑容的指挥官,竟然在捧着夫人的脸,一直亲!


    彼得脸上带着笑意,把虚掩的门带上,挡住走廊里路过的值班护士。


    第25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2


    彼得把怀里的白葡萄酒拿出来。


    “不,彼得,他们还不能喝酒。”夏莉身体一歪,从艾德里安身后探出脑袋。


    “酒精有可能会影响药物吸收,延缓伤口愈合。”


    “夫人,请不用担心,我们经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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