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lly,”弗朗茨立即打断,她只要一说‘我真的很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当然会收到,晚上就会寄出去。”
夏莉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是难过的表情,“他会在半个月后收到吗?”
弗朗茨不说话。
“运输要一个月吗?”夏莉追问,“那么,11月的月底呢?”
弗朗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放心,艾德收到后会给你来信的。”
*
11月23日。
莫斯科西北交通枢纽:克林。
第七装甲师在暴雪中撕开苏军防线,艾德里安率领的第1装甲营率先推进至距莫斯科仅90公里的克林,一度打开了通往莫斯科的西北大门。
次日柏林的报纸便以特大号字体刊出标题:《第七装甲师为莫斯科敲响丧钟》。
巴黎街头的报摊上,赞扬德军高歌猛进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拉丁区那栋别墅里,女孩看完标题,愁眉苦脸地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
艾德里安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信了。
准确一点说,没有一封来自东线的信。
*
11月28日。
第七装甲师推进至莫斯科—伏尔加运河桥头堡,距克里姆林宫约35km。
艾德里安站在3号指挥坦克的炮塔里,用望远镜对着东北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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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2月。
苏军在朱可夫指挥下,对克林的德军突出部实施大规模反攻。
苏军步兵穿着白色伪装服,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幽灵。他们的T-34坦克在冻土上行驶如履平地,德军坦克的薄装甲在穿甲弹面前形同虚设。
德军转入防御性逐步后撤。
*
在克林北郊,第25装甲团第1营奉命守在最前沿,稳定防线。
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克林外围的关键路口,保障第三装甲集群主力通过后撤通道
克林北郊。第一营的指挥所设在一栋被炮弹削掉屋顶的农舍里。
屋里的火堆烧得不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彼得把几块碎木板扔进火堆,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雀斑被照得忽明忽暗。
他手上长满了冻疮,指节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黑面包,有几处皮肤裂开。
他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展平。
信纸边缘已经卷出了毛边,折痕清晰,他读过很多遍了。
汉斯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额角的伤口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绷带压着。
他歪着脑袋,不让血滴到彼得手里的信纸上。
他们一起看着Shelly小姐在10月25日寄过来的信,说菜地里的土豆丰收了,‘乔乔’和‘蒂娜’长满了羽毛,她在医院的工作。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收到来自后方的信件。
“Shelly小姐的信,很久没有送来过了。”汉斯从昨天开始发热。
“我们的阵地一直在变。”彼得说道,火光在他脸上晃动,眼里蕴着明亮的光。
“她一定给我们写了信,等到了后方防线,我们很快就会收到的。”
汉斯声音沙哑,“我希望她可以给我们寄几件衣服,捎带一些阿司匹林过来,还有磺胺。”
彼得笑了下,“这不可能。”
“那么香烟呢,她可以给我们寄一包吗,或者几根也行。”
旁边一个步兵班的伤员,裹着一条从农户那里找到的破旧毯子,看了眼这两个装甲兵,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
“现在连燃料都运不上来,香烟?做梦吧!”
又一个人说道,“昨天后勤的车队在沃尔科拉姆斯克被苏军截了,一桶汽油都没送到。”
一个士兵端着搪瓷杯,里面装着雪,放在火堆旁边加热,“能喝一口热水比酸菜炖猪肘还要管用。”
彼得将黑面包锯成片,搁在架子上慢慢烤,面包的焦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角落里一个靠在背包上的年轻人,偏过头,后知后觉的提问,“中尉,您和汉斯上士刚刚讨论的是同一个姑娘?”
“是的,同一个。”彼得翻动面包片。
“你们爱上了同一个姑娘?那姑娘同时给你们两个人写信?”士兵又看了看汉斯,震惊这样复杂的关系。
汉斯被新兵八卦的语气逗笑了,牵动了额头的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口凉气。
“她一定长得很好看。”
“见鬼,不是你想的那样!”彼得急得脸红,想要解释。
汉斯抢先说道,“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他那儿有这位姑娘的照片。”
彼得一愣,跟着笑起来,“我想念她做的小羊排。”
“1938年,在查理温泉小镇,我和好朋友克劳斯一起去拜访她和少校,Shelly小姐邀请我们一起用餐,在温暖的房子里,她亲手做了小羊排,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温泉,太美妙了,”汉斯听着房屋外的呼呼声,这栋房子随时有可能被吹倒。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真的目睹过。
旁边士兵看着那片正在火焰边缘解冻的黑面包,打趣道:“用这个当烤羊排,太寒酸了。”
“那也好过啃冻土豆。”彼得把烘软的一面翻过来,继续烤另一面。
散发的香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少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八卦的年轻士兵睁大眼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等少校回来,我们就撤退吗?”
彼得没有回答,拿了一片烤软的面包片,用报纸包着,裹在衣服里面。
剩下一些留给受伤的士兵。
彼得迎着风雪朝外走去。
艾德里安已经从前线侦察回来了,现在在停着坦克的雪地里。
他正弯着腰检查一辆四号坦克的负重轮。
轮轴上的润滑油冻成了半凝固的膏状,需要烤很久才能转动。
他的手套在修履带时被绞破了,左手光着,指节上有冻裂的血口。工兵班的人在旁边拖着冻硬的牵引钢索,每次换履带都要用喷灯加热,零下三十多度,被金属粘住手指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彼得走过去,把还温热的面包递给他。
“少校,莱因哈特将军阁下下令放弃克林,全线向西后撤。”
“我们营要担任第七装甲师的后卫,负责掩护全师的撤退任务。”
“嗯,”艾德里安昨天就接到了命令,他将面包掰成两半,分给彼得一半。
他跟维修的士兵说了几句,转身朝指挥所方向走。
彼得跟在身后,“…和您之前安排的一样去部署。利用剩下的坦克在桥头两侧林地隐蔽伏击,优先攻击T-34与苏军步兵。步兵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公路,工兵在我们过桥后立刻炸毁桥梁。”
艾德里安逆着迎面的风雪,往前走。
彼得语气带着几分迫切:“明天,我们在最后一个步兵过桥后,就炸桥撤退。”
艾德里安回头看了眼他,淡声告知得到的最新情报,“彼得,在我们后方有一所大型野战医院,挤满了4000名伤员,还没来得及撤退。”
彼得像是被面包噎住,神情凝重,有些愤怒道,“他们撤退时没有带上医院的人?”
金发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说道,“我们不应该将他们留在这里被苏军俘虏。”
彼得看着脚下的积雪。主力部队最迟明天之前就能走完。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重伤和截肢的伤员在撤退时需要卡车和骡马,再不济也需要担架。
轻伤和冻伤的士兵徒步。
这就意味着,他们第一营必须死守,等到野战医院的伤员撤完后,才能过桥。
“少校,我们只有5辆坦克能用,一个步兵连,一个反坦克排,一个工兵班,除了伤员35人,剩下能战斗的只有186人。”
彼得嘴里呼出白汽,快速说道,“我们对面是1个步兵师,也许还有一个坦克旅,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十倍!”
艾德里安纠正他,“刚才抢修回来了2辆三号坦克。”
彼得望着他的指挥官,从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从容不迫的坚定信念。最后,彼得扬起嘴角,“是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他相信他的长官,会带他们撤回到后方防线,就像之前的每一场战争。
他们会围在一起交换Shelly小姐的来信,也许已经积攒了好几封了,会有糖果和茶叶。
第25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7
艾德里安推开指挥所的破门,屋内点着一小堆火,十几个伤员靠墙坐着,身上盖着从农舍里翻出来的破毛毯和床单。
脑袋上缠着绷带的汉斯第一个站起来,靴跟一碰,身子晃了下才站稳,“少校。”
其他人也撑着墙壁站起来。
隔壁房间里正在休息的士兵,被彼得叫醒,裹着衣服挤进来,站满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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