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他活着回来,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干等。”


    夏莉哽咽道,“爸爸,我在巴黎,这么远,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刚刚和你说过,俄国境内,冬天气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态。这种气温在野外,能把人活活冻死。你现在要想办法给他寄几件保暖的衣服过去,还要确保他一定能收到。”


    夏维琛没说,就德军那身制服,穿在身上挺拔帅气,但在冬季,抵不上一件打补丁的大衣。


    夏莉点点头,恍恍惚惚站起来,被椅子腿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她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下来,坐在父亲身边,翻开一页。


    “毛衣,羊毛的。”她一边说,笔尖发颤,沙沙写下一串字。


    “保暖的袜子。厚裤,手套,围巾,护耳帽。还有厚的羊毛大衣。”


    夏维琛站在她身后,提点她,“外面再加一件防风的外套。不要棉的,棉的沾了雪水会结冰,最好是皮子的,里面是兔毛的。”


    福安听不懂父亲和姐姐的讨论,乖乖坐着不说话。


    整理完后,夏莉摇了摇头。


    巴黎现在买不到这些东西。配给券卡得太紧,羊毛制品早就在黑市上炒成了天价,更何况,去黑市面临被逮捕的风险。


    傍晚。


    施耐德上士来送信,穿着便服,把几封贴着战地邮编的信封交给夏莉。


    夏莉叫住他,邀请他留下吃晚饭。


    厨房里热着一锅卷心菜汤,面包是早餐剩的。夏维琛记得施耐德的口味,用面粉擀了一碗面条,铺了一层香肠。


    施耐德看着只吃面包的夏莉,尴尬地不敢一人享用美食。


    夏莉解释,“我不饿。”


    这是实话,他们不缺物资,只是她实在没心情用餐。


    “Shelly小姐,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夏莉把放在手边的笔记本打开,翻到列好的冬衣清单那页,摊在桌上,推到对面。


    施耐德低头看了很久,“您需要这么多衣服?”


    夏莉告诉他,她要将这些寄给艾德里安。


    施耐德神情严肃,皱眉摇头,“这不可能办到,帝国邮政不会允许一个人寄这么多包裹到前线。”


    “要知道,现在往东线寄的包裹非常多,他们只能优先送信件。包裹就算寄出去,也很可能在转运站被拦下来退回,或者干脆就不见了。”


    “那有什么办法吗?”夏莉不懂,只能笨拙地询问。


    她无法想象,如果圣诞节他要在苏联过,他还穿着夏天的衣服。


    她一分一秒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施耐德看着女孩红起来的双眼,换了一种方法安慰她,“Shelly小姐,就算包裹寄出去了,也不一定能送到少校手上。前线每天都在变。”


    说完,施耐德低头吃面。


    夏莉可不管这些,忙着追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肯定有其他办法对不对,其他女眷和军官太太,他们是怎么寄包裹的,请你告诉我?”


    施耐德帮不上忙,很快就吃完面条,向夏维琛道谢。


    离开前,对满脸忧思的女孩说道,“Shelly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寄这些过去,但是这些包裹即便您寄出去,也会在转运站被拦下,你极可能被列入监控名单。”


    “请不用担心,帝国的后勤部队不会让少校吃不饱穿不暖的,您可以放心在巴黎等少校回来。”施耐德对东线的战斗充满了信心,俄国人很快就会投降。


    夏莉心口发堵,回到卧室。


    她将抱在怀里的笔记本打开,找到中间的某一页,艾德里安留给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法国驻军总司令施蒂尔普纳格尔将军和他的副官。


    以及,弗朗茨。


    第25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6


    夏莉根据艾德里安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弗朗茨的私宅。


    位于巴黎十六区深处的别墅,灰色石墙,黑色铁门,门口没有挂任何铭牌。


    她按了门铃,没人回应,也许还没回来,或者他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夏莉将开衫拢紧,把纸袋抱在胸前,里面是父亲做的茶叶。


    黑色轿车驶入街道,车灯扫在她身上。


    夏莉看见熟悉的车牌。


    透过车窗,弗朗茨也看见了许久没有正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柏林兔,手指抓着一个袋子,鼻尖冻得发红,看上去等很久了。


    “你怎么在这里?”弗朗茨下车,从她身边经过,掏出钥匙。


    夏莉有些紧张,不敢看他,“有一点小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弗朗茨回头看了眼她。他推开铁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夏莉跟在他身后,闻到一股白兰地和雪茄烟味,他大概刚结束一场晚宴。


    夏莉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轻声解释。


    “这是我父亲做的茶叶。”


    已经走到沙发边的男人驻足,转身看向落在不远处的夏莉,他挑了挑眉。


    “我父亲说,上次除夕见你喝了两杯中国茶,让我再给你送一些过来,谢谢你的照顾。”夏莉局促地捏着衣摆,硬着头皮给他送礼。


    弗朗茨嘴角朝一边扯起,走过去,从柜上拿起装在袋子里面的茶罐。


    他倒了两杯热水,在沙发坐下,顺便抬手让她也坐。


    夏莉紧张地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犹豫着想要开口。


    “你直说吧,又闯什么祸了?”弗朗茨视线从茶罐转移到女孩脸上。


    “我没有闯祸,”夏莉立即反驳,而后说明来意。


    巴黎的商店里冬衣几乎绝迹,配给券只能买到薄毛衣,羊毛制品在黑市上炒成了天价。


    她攒了一些厚衣服,还有艾德里安去年穿过的,但帝国邮政不允许私人寄大件包裹。


    女孩诚恳地望向弗朗茨,“有没有办法把这些冬衣送到东线去?”


    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恰好落在夏莉身上,将那双黑眼睛里的焦虑无助,照得清清楚楚。


    “你很担心艾德,”弗朗茨打开烟盒,拨弄着香烟。


    夏莉点头,“是的。”


    “你担心的这些,帝国的后勤和军需部门几个月前就考虑到了,冬衣、毛毯、防冻液、发动机保温套,已经通过军需渠道分批寄往前线。”


    “真的吗?”她欣喜地眨了眨眼睫毛,抿着的唇角扬起。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需要我提醒你吗?”


    夏莉不说话,低头抿了一口温水,长长的睫毛和小扇子似的,在灯光下落出一片阴影,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随后,她余光瞥见弗朗茨手里没有点燃的香烟,忍不住想,艾德里安在前线会有香烟吗?


    他在书房和人开会时,抽烟很凶。


    “你在看什么?”弗朗茨眼神扫过去。


    晚上喝下去的酒在血管里沸腾地烧着,让心底那只没有礼义廉耻的野兽蠢蠢欲动。


    它伸出爪子,想隔着狮子设下的笼子挠一挠柏林兔的毛发,用刻薄话把她逼到窘迫的边缘,观察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


    他在保安处待了太久之后养成的本能,像猫看见移动的物体,下意识想伸出爪子拍一下。


    遗憾的是,酒精的剂量足够挑动心里的肮脏念头,却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弗朗茨很清醒。


    夏莉不是猎物,是他最好的朋友的未婚妻。


    夏莉放下茶杯,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我可以给他寄一点东西吗?”


    弗朗茨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开口时还是老样子,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打算加入第三帝国的后勤部门吗?我可以给你特批一份申请表。以你现在对冬衣的热情,很快就能升到军需官。”


    “……”夏莉皱眉。


    弗朗茨能感觉到夏莉想瞪他,但是她不敢。


    他得寸进尺地笑了下,“待遇从优,配给券翻倍,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有工作,”夏莉摇了摇头,“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真是遗憾,”弗朗茨轻嗤,“前线士兵不会缺少过冬的物资,尤其是艾德里安,你很清楚他的父亲是谁。”


    也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也在前线。夏莉不再说什么。


    “你的担忧,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对帝国后勤的侮辱。”


    女孩尴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只是想来问一下,没想过会变成“对帝国后勤的侮辱”。


    夏莉深知在谈话方面自己不是弗朗茨的对手,就连艾德都是选择用拳头和弗朗茨交流。


    “再见。”夏莉起身告辞。


    弗朗茨下巴朝门口方向一偏,脚步声远去,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茶罐还搁在那里。


    好奇心作祟,弗朗茨拿起来闻了一下,他不认为柏林兔敢谋害他。


    弗朗茨给自己泡了一壶。


    淡绿色的茶汤,香气清新,味道还不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