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在上一封信里,用各种夸张的词汇向她描述乌克兰的黑土地是如何的肥沃,说等打完仗后一定要在这里买一片农场,种满向日葵和冬小麦。
还要养两条猎狗。
女孩记起上一封信的内容,嘴角翘起,打开房间的灯,开始阅读未来的农场主的来信。
‘…战友们都很羡慕我,这么快就收到了您的来信’
‘Shelly,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我遇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
夏莉乌黑的眼眸亮了起来。
克劳斯在信中说。
这位姑娘有着棕发长发,眼睛像麦苗一样青绿,但是笑起来像绽放的向日葵,让他为之倾倒。
她叫作娜塔莎,父亲是集体农庄的拖拉机手。
娜塔莎的父亲很喜欢他,给他做蒜香猪油抹黑面包,比法国的黄油还香;
娜塔莎的母亲帮他洗作战服,他给了他们很多肉罐头,还将身上的钱留给娜塔莎。
但是娜塔莎不高兴,不理他了。
…
他趁着休息时,在山坡采了一把野花。
娜塔莎躲在向日葵地里,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亲吻了他。
…
夏莉忍不住笑了起来,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克劳斯和娜塔莎的形象。
她翻到下一页。
信纸上出现了一幅画,用铅笔画的几株向日葵。
‘…如果娜塔莎愿意,她就是农场的女主人…我迫不及待地希望能介绍你们认识’
‘Shelly小姐,您一定会喜欢她的…这是她送给您的画’
第四封,第五封,是那些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也不在同一个部队的卡尔和海因茨的信。
他们在信中约定,今年的圣诞节依旧会来夏洛滕堡的公寓里参加聚会。
营地里士兵也会给她来信,他们是艾德里安的部下,也许是艾德里安在行军中将她的来信给士兵们传阅了。
之前在石头小屋总爱和她搭讪的汉斯,他的信和克劳斯一样长。
还有一些她没有见过的人,也给她写信。
夏莉感到费解,但还是拆开。
有些很有趣,也有人提到了战争,提到了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前天的战斗中被弹片击中左臂…
最后一封信,是一名叫施密特的上等兵,在信中说。
‘…我很担心我的爷爷和奶奶,很想念他们…彼得中尉给我看了您的回信,您在种植番茄和土豆吗…’
‘彼得中尉经常在战斗结束后提起您,您会做很多美味的食物,还会替伤员包扎伤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
‘他说,等回德国了,会带我来拜访您。所以,我冒昧地写下了这封信与您认识’
这封信的措辞有些生硬,但最后几句非常诚恳。
‘如果您回德国,可以请您代替我去泰根湖看望我的爷爷和奶奶吗?请替我告诉他们,我是一名优秀的士兵,在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部队服役,他是最好的指挥官…’
施密特上等兵在信的末尾留下了几行地址。
夏莉从抽屉里拿出艾德里安留下的笔记本,将这行地址誊抄下来,备注好姓名。
“宁安姐姐,吃饭啦。”
敲门声打断了女孩的回信,她放下钢笔。
第二天,傍晚。
施耐德过来取回信,顺便给她带来了一罐从柏林寄过来的牛奶糖。
“我可以给他们寄东西吗?”夏莉询问。
施耐德点头,“可以,但是不要太多,太重的包裹会被卡在转运站。”
夏莉邀请施耐德留下用晚餐。
她则跑去将新一批焙好的茶叶压紧,分装成扎实的小包装。再把弗里德曼和施耐德送过来糖果重新分配,每人五颗。
夏莉看了眼熟悉的牛奶糖,想了想,还是拆开,又给每人安排了五颗。
分配均匀,她用油纸包装好。
施耐德看到这一幕,连忙阻止,“Shelly小姐,这些糖果是少校让我送给你的。”
夏莉摇了摇手里的糖罐,“我还有一些。”
施耐德不再说话,看着这十几个小包裹,他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触动。
在物资紧缩的巴黎,黑市上一包中国茶叶能换400g牛肉或者12枚鸡蛋。
而她不仅回信,还把这些物资分给了那些士兵。
在信寄出的第六天。
夏莉收到了艾德里安的回信,航空信件。
信封边角压着一道折痕,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缄,印着一枚极小的家族纹章。
三页。
第一页,字迹潦草,像是抽空在短暂的间隙写完的。
开篇是例行的报平安,说她寄过去的包裹已经收到,茶叶和糖果在营地里引起了一场争夺战。
#
莉莉。
你寄过来的茶叶和糖果已经分发给士兵们。
彼得在拆开包裹时大声宣布‘这是夫人寄来的’,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你…汉斯说你的茶叶比他母亲从黑森州寄来的还要好,他要求我转达他的感谢。
…
他们打算在圣诞节集体拜访这位善良的阿尔布雷希特夫人,并且一致认为我不应该阻拦这件事。
#
夏莉眉眼弯弯,笑着翻开第二页。
表情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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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巡逻结束,这片土地安静得不像战场,只有风从草原上刮过来。
我一个人站在那些坦克之间,望着夜空里的星星,无比想念你。
我想起巴黎那些夜晚,你蜷在我的怀里,有时用脸颊亲吻我,有时会转过身,温暖的脊背贴着我的胸膛,你的呼吸,你的丝发,你的肌肤……
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
在离开巴黎前的那一周。
你睡着后,我常常借着台灯光偷看你,莉莉的睫毛很长,乌黑纤细,让我想到了夜晚的河面,当月光照在上面,水面宁静温柔。
…想一遍一遍地亲吻你,直到你在清晨醒来,用你的手臂搂住我的脖子,用迷糊柔软的语气问我‘为什么要吵醒我’。
我亲爱的莉莉。
…
你寄给我的玫瑰花茶,那些淡淡的玫瑰花香,让我一次次梦见你。
你在我身下,害羞地红着脸,睫毛颤抖着,不说话的样子。
…
每次梦醒前,我都能听见你在骂我,‘混蛋’,‘鸡蛋’,‘鸭蛋’。
…
#
夏莉读着读着,耳根的红晕烫到了脸颊上,蔓延到细白的脖颈。
他疯了!
他真是疯了!
女孩睫毛乱颤,眉尖轻轻蹙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把信纸丢到一边,不敢再看下去!
等到脸颊的热意下去一点,她才松开握拳的双手,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偷偷将信纸拿回来。
第三页,第三页应该是关心她在巴黎的暑假实习的内容?
夏莉心中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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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你,莉莉。
这种想念比你想象的要具体得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更难以启齿。
幸运的是,我随身携带着你的照片。
你不会想知道,我对着你的照片做了什么…
…
原谅我对你的冒犯。
在这片荒野,只有数不清的星星,没有玫瑰。
沾着露水的玫瑰十分美丽,它被你藏在裙摆之下。
每当我要亲吻…,你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祈求我,让我放过你。
傻女孩。
你是如此的聪明,却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我恨不得一口将你吞下,将玫瑰寒在唇齿之间,无时无刻地亲吻你。
让你喊着我的名字,惊叫,拥抱,抓着我,在我背脊上留下痕迹。
你的眼里,只有我。
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是怎么爱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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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混蛋,混蛋!”女孩丢下没看完的信,对着窗户大喊!
夕阳下,夏莉薄薄的脸皮几乎被上涌的热血烧出一个洞来,手指都羞得颤抖。
过了许久。
她才捡起信,想看看他到底有多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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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莉莉。
昨天晚上,我喝了杜松子酒,写出这样的文字。
如果这些冒犯到你了,你可以忽略它。
我只是很想你。
最后,
谢谢你给我的士兵寄来这些糖果和茶叶。
但是我的需求,你无法用茶叶和糖果满足,也无法通过单词纾解。
我希望阿尔布雷希特夫人能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耐心所剩无几。
我会狠狠地索要属于我的奖励。
A.V.A
1941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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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莉扑倒在床上,羞耻心也所剩无几!
她不敢相信,她那位冷肃严厉的恋人,竟然会把这种话写进需要经过前线邮政审查的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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