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莱奥妮姨妈的房内去请安,她把一块“小玛德莱娜”放到不知是茶叶泡的还是椴花泡的茶水中去浸过之后送给我吃。


    见到那种点心,我还想不起这件往事,等我尝到味道,往事才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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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莉的回忆,也是甜的。


    所以在看到林悦时,她第一反应是幸运,林悦还活着,她们还能见面。


    而现在,自己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林悦看见夏莉在哭,便不再说什么,这样的场面她见过了,心也变得冷硬起来。


    她认为,夏莉和德国人在一起生活太久了,想让她改变、走在正确的路上需要时间和耐心。


    等到女孩擦掉泪水,林悦声音软了几分,“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去苏联,陈昀在莫斯科等你,你也不用在纳粹军官的膝盖下小心翼翼地生活。”


    夏莉的目光从书本挪开。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悬铃木刚长出来的嫩叶被吹得皱皱的,雨水顺着脉络流下,像一行行泪水。


    林悦告诉她,他们会在后天上午十点在巴黎东站对面的圣托纳旅社集合。


    “我和聿安会等你。”


    夏莉轻声重复着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离开巴黎的,我要在这里上学。”


    “上学?”林悦见她冥顽不灵,眼中充满了失望,谴责,怜悯,气愤。


    “夏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女孩垂下纤长的睫毛,用薄薄的蝴蝶翅膀挡住那样沉重的眼神,令人难堪。


    “你爱上了那个纳粹军官,你知道法国人怎么称呼你们这种女人的吗?”


    夏莉呼吸一滞,心脏被难堪死死的掐住。


    “纳粹军官的床垫,”林悦冷冷说道,也是为了让女孩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谁都可以睡上去,只要对方穿着那身灰绿色的军装。”


    “不是,”夏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带动手边的书掉在了地板上。


    “你在侮辱我,我把你当朋友,我——”


    “我在拯救你,让你清醒!如果你对这样的词感到羞辱,那说明你还有正确的是非观念,你应该和我们去苏联,去有尊严的活着!”


    夏莉没有回答,脚步虚浮地朝外走,越走越快,楼梯上险些摔倒。


    她想回家。


    她想躲起来。


    她想看书,想做饭,想扫地,想做很多事情。


    去停止痛苦的思考。


    聿安在书店外面,看见姐姐走出来,开心的走过去,“姐,你考虑好了吗?”


    夏莉踉跄的脚步停下,看着少年眼里明亮的光芒。


    “小悦姐姐跟你说的怎么样,”聿安又问,兴奋的语气里还带着敬意,“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认识你!”


    “小悦姐姐现在是苏联派遣欧洲的联络员,她非常优秀,愿意带你一起,我们走吧!”


    夏莉静静地看着一起长大的少年,看了许久,将他的面容相貌记在心里。


    “我先回去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聿安笑着问。


    夏莉摇摇头,朝外走去,发现上楼时放在门口的那把黄色的大伞,不见了。


    拼命忍着的眼泪,滚滚往下落。


    聿安见状,一下子慌了,连忙将自己的雨伞递过去,“姐,有什么好哭的,我把伞给你。”


    “我的伞呢?”她红着眼睛问他。


    聿安眼神闪躲,挠挠头,“我没注意,可能被人拿走了吧。”


    夏莉见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腔怒火,冲他大声道,“你是不是把我的伞给别人了!”


    聿安被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解释道,“刚才有一对老夫妇,带着孙子过来买书,他们没有伞,身上都淋湿了,我看不过眼。”


    “那是我的伞!”


    “我知道是你的,但是我的雨伞太小了,”聿安解释,见女孩还是一脸难过,他只好软声道。


    “等几天,我给你买一把更好的。”


    “那是我的!”压不住的酸涩在眼眶里泛滥,她脑袋很疼,心脏难受。


    “他们真的很可怜,我刚才和他们聊天,他们唯一的儿子去年死在了德国的炮火下,留下的孩子才七岁。”


    “姐,刚才如果你在下面,你肯定也会把伞借给他们的。”


    聿安不理解,原先一直善良温柔的姐姐,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不过他打算这几天多来书店,等老夫妻把伞还回来,他会立即给她送过去的。


    再不然,等到了苏联,他给她买更多的。


    夏莉想说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她匆匆接过少年手中的雨伞,一边咳嗽一边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认真的道歉。


    “姐,你不要生气,我保证,以后先问你。”


    天色昏暗,路灯在雨雾里像火柴熄灭的那点光,忽明忽暗。


    倾盆大雨,路面像小河。


    夏莉手中的小伞根本撑不住这场雨。


    她双手握着伞柄,脑子里一下是林悦的声音,一下是聿安的道歉。


    伞很脆弱,风一吹,伞骨就断了两根。


    雨幕将汽车行驶的声音降低,模糊。


    灰色的伞布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险些被一辆驶过的军车撞到,在刺眼的白光里慌张后退,整个人跌倒在了水坑里。


    冷风顺势将坏掉的雨伞吹走,她爬起来想去追,剧烈的咳嗽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雨水浇透,身上的衣服越来越重。


    夏莉在路口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父亲走了。


    聿安只会一遍遍催她去苏联,告诉她去那边会如何如何好。


    回艾德里安那里吗?


    夏莉一想到,如果被人发现她和支援法共抵抗组织的人见面,又或者她现在这样是不是又要生病了?


    对于艾德里安而言,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个大麻烦。


    而且,林悦说的那些话,她一时间不知要怎么消化,只能藏在心底,不去碰。


    许久后。


    一辆电车在路口停下,司机将头探出车窗,好奇地问她,“小姐,您不回家吗?”


    夏莉望着司机。


    “我可以送您回去,请上车吧。”


    夏莉感激地弯起嘴角,刚走到车门,脑中响起——


    -你享用着法国的资源,却爱上侵略法国的人,你考虑过法国人民的感受吗?


    女孩脸色一僵,羞愧让她抬不起头,仓惶地转身逃跑。


    司机不解,继续在雨中行驶。


    第23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32


    傍晚,雨下得很大。


    艾德里安从师部的会议室出来,隆美尔将军转任非洲军军长,现在第七装甲师由汉斯·冯·丰克男爵少将接任师长。


    在今天的会议上,他们确定了第七装甲师从法国返回德国本土的诸多事宜。


    晚上还有聚会,艾德里安以身体不适为由先离开了。


    轿车驶入巴黎城区,雨势汹涌,城市在夜色里起了层雾。


    艾德里安去了一趟医院,备了足够的感冒药和退烧药,和一些她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药品。


    回到宅邸。


    一楼大厅里的灯光亮着。


    男人快步走去,踏上台阶时摘下军帽,步入客厅的瞬间目光扫向沙发边。


    莉莉不在楼下。


    这场雨太大,门口的风吹进来很冷,她感冒还没好,应该在楼上休息。


    艾德里安上楼,胖猫蹲在房门口,朝他‘喵’了一声。


    “她没让进去吗?”艾德里安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推开卧室门。


    和他早晨离开时一样,被子叠放整齐。


    莉莉还没回来?


    胖猫歪着脑袋朝房间里偷看,像是感受到男主人身上的温和气质突然被抽走,它悄咪咪地溜到一边去。


    -它的好朋友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


    艾德里安叫来佣人,仔细询问。


    佣人一直待在后面,摇头说不知道。


    门口的卫兵给出准确的回答:“Shelly小姐没有回来。”


    艾德里安让卫兵现在去找彼得。


    卫兵领命迅速离开。


    艾德里安回到楼上,瞥了眼手表,再过一个小时就到宵禁的时间。


    他将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回去,在书房里给宪兵营的指挥官、巴黎城防司令部的值班室、保安处的负责人挨个打电话。


    ‘一位黑发黑眼的年轻女人,东方面孔,身高1米65,很瘦,生病…’


    ‘如果在巡逻和检查中遇到她,务必礼貌地对待她,并派人到克莱贝尔大道…’


    三处的值班军官在听到男人的姓氏和身份后,立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作为侦察连出身的军官,在波兰和法国的战场上,他凭借敏锐的侦察能力数十次精准定位敌军的隐蔽阵地和溃散部队。


    那些任务他有地图,情报,无线电传来的坐标,有现场的履带痕迹,弹坑的分布,帮助他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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