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迈耶少尉不在,我们可以开着坦克带你在附近看风景。”


    “嘿,请等等。”


    “别关门,出来晒太阳吧,Shelly小姐。”


    “她为什么突然不跟我们说话了?”


    …


    巴黎大学医学院开学了。


    夏莉将剩下的饼干和糖果送给那些勤快的装甲兵,嘱咐他们要像跟自己打招呼那样热闹地问候艾德里安。


    巴黎被德军占领,灰绿色的德军军装成了街头最显眼的颜色。


    塞纳河畔的步道和过去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聚集着一群人,不同往日的散漫悠闲,大多数行人神情淡漠,脚步匆匆。


    党卫队和国防军士兵三三两两地在咖啡馆和街角报亭抽烟闲谈,路旁的橱窗上映着他们挺阔的身影。


    有时也会碰到列队整齐的士兵扛\枪巡街,长筒军靴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沉闷威严的响声。


    进入秋天后,雨水一场接一场,一连小半个月都没能见到太阳。


    宅邸的二楼卧室,夏莉望向外面,雨雾拂面,眉头蹙起。


    艾德里安上楼,拿起沙发上的披肩走过去,盖在她身上


    顺手,将窗户关小了点。


    夏莉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牵着他来到自己胸口。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图,抬起另一只,同样的姿势垂在女孩胸前,从身后环着她。


    “这个周末,我们只能待在家里了。”她脑袋朝后仰,在他怀里蹭了蹭。


    “带上外套,我们出去走走。”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有黯下来,“艾德,现在出去我们衣服会淋湿的。”


    “走吧。”男人牵着她走向衣柜,打开柜门,给她拿外套。


    梅赛德斯从秋雨里穿过,车身油亮的黑漆在阴雨天里格外显眼。


    车窗起了白雾,夏莉画着星星。


    车停在一座女孩熟悉的电影院门口,大雷克斯剧院,不过现在,门口挂上了‘士兵影院’的标识。


    夏莉对德国和法国的文化都不算太了解,更不像土著自幼被歌剧文化的熏陶。


    她更喜欢时髦的电影,关于爱情,亲情,友情的生活喜剧。


    从大门走进来,橱窗上贴着电影海报,大都是第三帝国的宣传片。


    角落里是在巴黎热映过的《芬妮》和《马里乌斯》。


    这两部电影,夏莉在去年就看过了,小人物的情爱和牵挂,以及家庭亲情,细腻动人。


    她很喜欢。


    买票时夏莉发现,下一场是《挖井人的女儿》。


    工作人员告诉她运气很好,因为这部电影是提前点映的,还没有正式上映。


    女孩开心地看向恋人,朝他眨动亮晶晶的眸子。


    电影院外,细雨滴答。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被雨水浸透,叶片的浓绿被反复冲洗。


    太阳一晒,叶子泛出寡淡的黄绿色。


    巴黎终于放晴,秋天来了。


    夏莉走在校园里,穿梭在教室和实验室之间,玛丽他们还是没有回学校。


    医学院在圣日耳曼区,从克莱贝尔大道过去要转两趟车。


    艾德里安让库克接送她。


    夏莉被他的想法吓到,坚决不肯,这太招摇了。一辆牌照上挂着WH字母的梅赛德斯,早晚停在学校门口,她想都不敢想那画面。


    “晚上不要再等我了,天气变冷了。”艾德里安早晨出门前,俯身在女孩樱唇上亲了一口。


    “好的,”夏莉乖顺地点头,将装有美味面包片和苹果的纸袋塞进他的公文包里,“要好好吃饭。”


    等夜里,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总能看见楼下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莉莉很聪明,知道冷了,会抱着被子窝在沙发里。


    有时她在翻看医学课本。


    有时靠着抱枕睡着了。


    艾德里安脱掉外套,将公文包轻轻放在一旁,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看向睫毛安静贴着脸颊的女孩,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


    -呼呼大睡的小兔子。


    -不听话的莉莉。


    男人连着被子一起,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十一月后,气温更冷,雨水更多了。


    海伦娜女公爵从慕尼黑给她寄来一整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三件厚实的羊绒大衣,两条羊毛绉连衣裙,真丝衬裙和保暖的袜子。


    裙子领口还是她在柏林时最喜欢的小彼得潘领。


    夏莉嘴角一弯,心脏被暖暖热流包住。


    从今年9月开始,在巴黎买衣服实行严格配给,再加上面料管制,很难再和去年一样买到合适的衣服。


    不过上周,艾德里安带她去过时装屋,置办了冬天的衣服。


    夏莉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忙到一半,她发现一件事,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男人。


    “海伦娜阿姨没有给你寄冬天的衣服?”


    艾德里安淡淡地掀开眼皮,有些不解她居然会问这种问题,“这很奇怪吗?”


    女孩点头,“这很奇怪。”


    艾德里安确定,莉莉前几年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每年只记得给你买衣服,各种裙子,大衣,礼服。”


    “这样啊,”夏莉抿起嘴角,挂好衣服像小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向沙发里的恋人,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亲了亲恋人的脸颊,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望向那双浅蓝色的小湖。


    “艾德,你在伤心吗,你在吃醋吗?”女孩语调轻快。


    “没有,”男人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近距离凝视着莉莉的澄澈的眼眸。


    “我可以照顾好我们。”


    ‘我们’。


    这个词语美好到让女孩红了眼眶,小小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托举着,甜蜜温暖。


    “我也会照顾好你的,不,应该是,我会照顾好我们。”夏莉眼眶微微发热,眼睛弯成了月亮。


    许是情绪使然,夏莉双手捧住他的脸,“所以,艾德。”


    她吸了一口气,眼底一闪一闪的水色,眨成了一颗颗星星。


    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担心我,我会生活的很好,我会说法语,还会说德语,也学了英语,精通四门语言,我真是太优秀了!”


    “对了,我还是‘小有名气’的医护人员,等我毕业了,可以在医院工作,会有不错的收入。”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很想和他说话,说那些自己逃避不愿意面对的,如果有一天他又要跟随部队出发离开巴黎。


    “但是你要记得,你要回到我的身边,你要亲吻我,热恋我,和我一起生活。你要永远永远都只属于我。”


    艾德里安深深地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微红的鼻尖,她并没有害羞地别过头,或者难为情地眨眼。


    莉莉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呼呼喘气,像一头固执的小鹿,逼迫一位只要有战争便会出现在最前线的指挥官,逼迫他回应她的牵挂。


    “不会很久的,”艾德里安轻轻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


    父亲的消息刚传来,海狮计划被推迟到明年春天。


    不过,父亲并不看好这个计划,大概率会被无限推迟。


    父亲还提及了陆军总参谋部的保卢斯中将在8月底已经制定好对苏联的作战计划草案,也就是奥托计划。


    这段时间总参谋部针对奥托计划,展开了数次参谋演习,让他和埃里希做好准备。


    *


    很快,艾德里安就发现莉莉的保证没有任何作用。


    连续一周的秋雨。


    艾德里安很晚才回到宅邸,穿过前院,步入门廊,推门进去。


    楼下客厅的灯照例亮着,沙发上空荡荡的。


    他快步往楼上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床头的珐琅灯散发出小片光芒。女孩陷在蓬松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莉莉终于知道待在卧室里早点休息才是在照顾自己。


    艾德里安嘴角向上扬起。


    他在门口停顿,将身上那件野战灰的双排扣大衣脱下,放轻脚步,朝里面走去。


    走近才发现,她哪里是学会了照顾自己。


    夏莉眉头蹙着,脸颊红得不正常,唇瓣没什么血色,呼吸声呼哧沉重,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莉莉?”他心中担忧,轻声喊道。


    女孩没有反应,唇瓣微张,蜷在被子里。


    他俯身,用额头贴上她的。


    她发烧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阿司匹林。


    旁边的水杯是空的,艾德里安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滚滚白雾在台灯的光晕里升腾。


    -莉莉在冬天尤其喜欢喝热水,捧着水杯,故意将雾气吹到他脸上。


    艾德里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打算叫醒生病的女孩。他起身,准备去书房打电话,让住在附近的史密斯医生过来一趟。


    夏莉脑袋滚烫,迷迷瞪瞪的,恋人在床边喊她,触碰她的额头,倒水的声音,离开的脚步声她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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