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女士,收起你那无聊的关心。”


    “我可没有挨揍。”


    夏莉本意并不是关心他到底有没有挨揍,只是从蒂娜那里知道这件事,她应该回应弗朗茨对自己‘关心’。


    这时,蒂娜端着托盘走过来,玻璃杯中的柠檬水晃荡,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她朝夏莉挤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夏莉接过水杯。


    蒂娜:“我可以作证,你挨揍了。”


    “呵,”柠檬水没有自己的份,弗朗茨掏出打火机,将指尖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看向文静站立的女孩。


    “某位从前线回来的年轻军官,听说自己的恋人跑了,夜里找到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友好地交流了一下格斗技巧。”


    男人鼻间喷出的烟雾,腾腾升起,模糊了那双惯常带有嘲弄的眉眼。


    “在勃兰登堡门附近的巷子里,很古典的解决方式,如果我们带了佩剑的话。”


    蒂娜被他的说法逗笑,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打翻。


    “你胆子真大。我以为你会在Shelly的出境文件上做手脚,让她没办法离开。”


    夏莉也弯起嘴角。


    弗朗茨转向夏莉,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但脸上确实带着点笑意。


    没有恶意。


    “听见了吗?”他朝女孩走了一步,“他们都不希望你离开柏林。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现在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了吗?”


    夏莉被他的说法震惊,清澈的小鹿眼眨了眨,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不待夏莉发问,蒂娜把杯子往池边一搁,“不要挑拨离间!我和Shelly是最好的朋友!”


    弗朗茨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没准很快就不是了。”


    蒂娜气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揪弗朗茨的头发,这是他们从小闹到大的把戏。


    弗朗茨侧身躲开,但蒂娜力气可不小!


    整个人撞过去。


    夏莉睁大双眼,刚想提醒他们‘喷泉边很危险’,但是晚了。


    “噗通——”


    池中的睡莲被溅起的水花掀翻了,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池水,四处惊慌逃窜的金鱼。


    还有他的军官帽,在水上打转。


    “……”黑发女孩走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好他的脑袋没撞到雕像。


    弗朗茨整个人坐在齐腰深的水里,黑色制服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全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


    蒂娜双手捂住嘴,和夏莉交换眼神。


    夏莉:你闯大祸了!


    蒂娜:是的,我闯大祸了!


    蒂娜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惊慌道:“天啊!弗朗茨你竟然自己跳进水池里!”


    “我是不会承认自己伤害了你的!”


    弗朗茨脸色冷沉,抹了把脸上的水。他的表情很平静,慢慢从水里站起来,制服下摆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滴水。


    “蒂娜,我会以破坏占领区设施罪名逮捕你。”他咬着牙,下颌线绷成薄薄的锋刃,连开场白‘冷嗤’都没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该死的喷泉,“这个喷泉现在是党卫队巴黎保安处的财产。”


    夏莉傻眼了,他在理直气壮地胡言乱语吗,随手一指就是他们的财产?


    蒂娜转身就跑,绿裙子在热烈的阳光下翻飞。


    夏莉也想跑——


    “站住!”


    女孩刚转过身,老老实实停下,转回去,看着还在喷泉池里的男人。


    她用力抿着嘴角,憋住笑意。


    弗朗茨挑眉,瞥见柏林兔轻微耸动的肩膀,视线上移,女孩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那双翠绿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你在笑什么?”


    “没有。”夏莉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水池里被打翻的睡莲。


    “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他声线很低,平时有种被烟草缠绕的阴冷感,现在被池水洗礼过,沙沙的。


    夏莉看了看他,弗朗茨上不来吗?


    “我让艾德来救你。”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裙摆旋开一个小小的圆弧,干净的浅紫色,绣着纯净洁白的铃兰花。


    阳光下,这些铃兰闪着光,明晃晃的,晃进弗朗茨眼底,很轻地刺了一下。


    女孩身后传来水花响声。


    弗朗茨撑着大理石池边,轻松跃上来,将缠在腰间的水草扔回去。


    长筒军靴沾着淤泥,里面灌着水,每走一步就哗啦啦的。


    他从夏莉身边经过,身姿挺拔,步伐很大,跟在巴黎街头气势非凡的盖世太保一样。


    走出去七八步,将柏林兔狠狠甩在身后,他突然停下。


    然后倒退着走回来,在女孩面前站定,低着头,绿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


    夏莉闻到他身上的水腥味,要知道,她和弗朗茨的数次见面,他都是威风凛凛、来势汹汹,很少能看到这一面。


    再一次,克制笑意。


    男人冷嗤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祝福你们吧?”


    夏莉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和艾德里安。


    她垂下眼睫,低头不语,目光却落在弗朗茨的脚上。


    那双被擦得锃亮、象征权力和纪律的德军军靴,此刻糊着池底的淤泥,几根断裂的水草粘在上面。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用力踩下去!


    撒腿就跑!


    “艾德!”


    “我亲爱的恋人,你在哪里~”


    “请你看看我吧~”


    女孩声音在风中回荡,藏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弗朗茨站在原地,低头审视自己靴面上的鞋印。


    抬起头,看过去。


    女孩快步朝连接花园的小径跑去,裙摆飞舞,背后的蝴蝶结飘了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蝴蝶。


    他张开嘴,正要开口——


    你死定了,我会把你关进监狱,你在第三帝国占领区没有任何外交豁免权!


    余光瞥见二楼的露台,艾德里安已经接完电话,站在那里。


    弗朗茨快步追上夏莉,在种满椴树的小径,艾德里安看不到的地方,对她进行威胁。


    “他可不会一直守着你!”


    夏莉轻快欢跳的心脏瞬间就像被一只手掐住,像是在提醒她,她的恋人还要跨过英吉利海峡,去跟英国人作战。


    她瞬间难过,垂下眼帘。


    弗朗茨冷嗤,“但是我会留在巴黎,柏林兔,你死定了!”


    女孩低落的情绪,被他的嚣张气焰给气炸了,炸没了。


    她哇的一声就拔腿跑。


    “艾德!”


    “管管你的朋友!”


    “哦~亲爱的恋人,请向我保证,不管你去哪里,请一定要带上我~”


    他愣在原地,被女孩说电影台词一样的浮夸语气惊住:……


    她在巴黎都看了些什么电影,乱七八糟小说吗?


    等弗朗茨走出去,正好撞见夏莉扑进艾德里安怀里,她就像那只黑猫,粘着艾德,蹭他的脖子。


    第20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1


    乔纳斯从北部加莱的科凯勒野战机场赶过来,顺道捎带了埃里希,一同拜访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


    露台的女孩们看见了朋友。


    飞快下楼。


    “乔纳斯!”蒂娜几乎是扑进乔纳斯怀里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蜜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那是少女毫无保留的热情。


    夏莉停在门廊下,正好看见这一幕。


    乔纳斯双手捧住蒂娜的脸,在她唇边用力亲了一口。


    埃里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假装不满的调侃,“你眼里只有他,看不见哥哥吗?”


    蒂娜已经很久没见到乔纳斯了,柔情蜜意地望着他,半分都舍不得挪开。


    听到埃里希的声音,她从乔纳斯怀里退开,拥抱了一起长大的哥哥,贴了贴他的脸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埃里希揉乱她的头发。


    楼上传来短促的笑声。


    埃里希抬眼望去,弗朗茨换了身衣服,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上半身。


    乔纳斯一眼发现他衬衫的形制不对,挑挑眉,“衣服不错。”


    埃里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这是重新回到国防军的菲利普少尉吗?”


    弗朗茨眼尾下扫,冷哼了声,“跟这身衣服的合作只是暂时的。”


    “恐怕我们的友情也是暂时的,”蒂娜先告状,“你们的好朋友弗朗茨,已经对我和Shelly下达了逮捕令!”


    “如果他敢这么做,我的驾驶员会将坦克开到他家门口,炮口向右。”埃里希一本正经,补充了一句,“就像艾德做得那样,用男人的方式检验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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