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溃逃。
德国伤员的病房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院子,阳光能照进来。
这种简单的工作是交给低年级的医学生的,但是没有其他人愿意来,默认这是夏莉的任务。
女孩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那张床上的士兵正在喝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穿着法国医院的白大褂,黑头发,黑眼睛,不像法国人,也不像英国人。
“日安。”她用德语说。
这下,所有能动弹的士兵都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她。
还有人直接坐起身,朝她望去。
“请你躺下,弗朗茨。”念到这个名字,夏莉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两眼。
很好,这个弗朗茨不会冷嗤,也不会嘲笑她。
“您是德国人?”他朝女孩眨动大眼睛,眼里闪烁喜悦的光芒。
“不,我是中国人,之前在德国读书。”
“在柏林吗?”另一个伤兵开口,他已经听出来女孩的柏林口音很重。
夏莉点头,挨个儿检查,需要换药的就拆开纱布。
弗朗茨朝她笑,扯到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说自己来自巴伐利亚,是第七装甲师第二十五装甲团的一名车长,被英国人的重型坦克击中,起火了,整个车组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夏莉听到这里,心脏猛地缩紧,手抖了一下。
弗朗茨疼得直皱眉,但忍着没吭声。
夏莉感受到他肌肉紧绷,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收敛心神,仔细工作。
“没关系的,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弗朗茨害羞的红了脸,用能动的一条胳膊挠了挠头。
其他人在旁笑话他。
“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
夏莉想了想,“夏。”
之后几天,阿拉斯的第七装甲师继续向北推进。
后面的德军部队抵达,接替驻守阿拉斯的任务。
医院里。
伤兵闲得无聊,请求夏莉在没有事情的时候过来聊天,他们可以提供咖啡粉和巧克力。
偶尔有空,她会过去。
她希望能找到机会,打听艾德里安的消息。
虽然,这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机会渺茫。
数次谈话下来。
她知道了,这些伤兵来自第七装甲师,师长是隆美尔少将,下辖第二十五装甲团、第六步兵团、第七步兵团、第七十八炮兵团,等等。
弗朗茨向她讲述,他们从5月10日进入比利时的阿登森林,5月12日抵达马斯河一带,5月13日强行渡河。
夏莉看过地图的,从阿登森林推到法国加来的阿拉斯,短短7天。
这样的推进速度,英法联军可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注意到女孩每次聊到军队的话题,都会流露出走神和担忧的表情。
试探性地问道,“您在德国的朋友,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吗?”
夏莉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诚实地点头。
其他人早就发现了,别的医护人员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但是她愿意在自己的休息时间来找他们,听他们聊天。
她一定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
女孩那双小鹿眼圆圆的,看起来很老实,不像是间谍,这一点,病房里军衔最高的少尉可以做担保。
“他在第三装甲师。”夏莉轻声道。
“哦,天啊!”靠墙的伤兵注意到她用的词是“他”。
“具体一点,穆勒少尉可以帮你找到他。”
女孩睫毛垂下来,难过地摇头,不肯再说。
“好吧,”穆勒少尉想了想,“5月中旬,第三装甲师和我们不在一起,你的朋友大概在荷兰或者比利时。”
“至于现在,我也不清楚,也不能告诉你我的猜测。”
夏莉没想到真的会得到消息,即便它是一个延时的、模糊的消息。
女孩忍不住抿了抿嘴角,露出很淡的笑容。
“谢谢。”
隔天。
夏莉再次去到那个病房,发现里面站着一名吊着胳膊的男人,脑袋缠着绷带,遮住半张脸,露出一些棕色的头发。
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制服,肩章,兵种线。
是一名装甲兵少尉。
夏莉确定,这名看起来伤势严重的德军少尉不属于自己看管的病房。
也许,他是过来闲聊的。
她正要绕过对方,去给其他伤兵换药。
“Shelly小姐。”
女孩脚步顿住,睫毛凝住,一动不敢动,只剩下疯狂跳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去!
在法国,没有人会这样叫她。
第19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5
5月21日的阿拉斯战役结束。
彼得受伤严重,被紧急送往德军野战医院也就是原圣费迪南医院接受治疗。
医院的护士对他们没有好脸色,换药不会让他们太好过,还会用法语对着他们骂。
默认他们听不懂。
过了两天。
病房里送来一位被炸断腿的士官。
他说在自己原先待的二楼病房有一个黑发女孩,一口流利的柏林腔说的软声软气的,眼睛就像维尔茨堡葡萄园里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有人好奇地问道,“黑发黑眼,我猜测她来自东方。”
“是的,中国人,还是巴黎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又有人搭话,“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被征调的。”
躺在病床上的彼得,猛地睁开眼睛,心脏隐隐有了猜测。
他叫住从床边经过的士兵,“阿尔布雷希特上尉还在阿拉斯吗?”
“上尉?两天前跟着第二十五装甲团离开了。”
彼得决定去楼下病房看一眼。
*
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病房里。
“Shelly小姐?”果然是她!
夏莉怔住,眼里满是惊讶,直直地望向脸上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
“彼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穆勒少尉说,第三装甲师在荷兰附近,但是艾德里安的副官出现在了阿拉斯地区。
女孩心中困惑,目光落在他吊着的手臂和裹着绷带的腿上,心脏瞬间发凉,疯狂的不安。
艾德里安呢?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彼得。
-他在哪里。
话到嘴边,夏莉却不敢问了,害怕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指尖发抖,握住衣领下的那枚戒指,像是抓住与恋人之间仅剩的链接。
“上尉没事!”
彼得缓慢的反应过来女孩情绪不对,连忙说出最重要的消息,声音急了些,“请不要担心。”
夏莉悬着的心落回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端着托盘去换药。
“Shelly小姐,您之前向穆勒少尉打听的柏林朋友就是这位少尉?”
病房里那个叫弗朗茨的伤员坐起来,眼神在彼得和夏莉之间转。
彼得笑着否认,“恐怕我只是顺带的。”
病房里一阵哄笑,好奇女孩的柏林朋友。
夏莉又羞又窘,瓷白的脸颊被他们说得发红发烫,低头做事。
彼得在旁边跟她聊天。
“去年十二月,上尉在圣诞节回了柏林,我们大家都给你带了礼物。”
其他伤兵默契地不出声,竖起耳朵,顺便猜测女孩的柏林朋友到底是谁!
那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可是你不在家,”彼得语气间难掩失落,“你骗了上尉,骗了我们。”
女孩愣住,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罪过,解释道。
“我或许骗了他,但是我不记得自己骗过你们,还有,你们是谁?”
她慢条斯理地回答完,走过去给另一个被炮弹炸到肩膀的士兵换药。
“在波兰的时候,我们和莫德林集团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白天都是炮火味,等到夜里,上尉有时候会把您的来信给我们看。”
“您在12月的来信提到了圣诞节,我和克劳斯他们都做出了约定,如果圣诞节有休假,我们就跟上尉一起去柏林拜访您。”
“上尉在给您的回信中一定提及了这件事,您难道不知道吗?”彼得慢慢说着,眼中浮起清澈且疑惑的光芒。
夏莉错开视线,垂头看伤口,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抖,眼眶变得酸酸热热起来。
也许她不应该离开。
她会收到恋人的回信。
会和恋人一起过圣诞节。
他的恋人会一脸冷漠地将这些年轻小伙子带过来,然后告诉她:不用理他们。
他们会一起装扮圣诞树,也会和其他家庭一样,在窗户上贴上圣诞节的贴纸,客厅里挂满闪闪发光的灯串,还会有美味的食物,葡萄酒和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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