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匈帝国解体后,捷克斯洛伐克继承了非常完整的军工产业,国内有三十几个师的兵力,有更好的枪·械和坦克。


    他在信里从不写这些。


    夏莉只知道他训练,演习,驻防。不会知道那些演习的坐标每一次都在向东移动。


    *


    清晨,她果然起晚了。


    还好艾德里安已经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一件一件放在床边。


    护照,法国入境许可,德国出境许可,夏利特医学院的学生证,还有一张从柏林到巴黎的火车票。


    全都被放入了包里。


    行李箱也准备好了。


    夏莉几乎没什么要做的,开心地跳到他身上,搂着他亲了亲,“谢谢你。”


    艾德里安兜着树袋熊一样的女孩,偏过头,用下颌贴着她的脸颊,“早点回来。”


    “嗯!”


    第18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8


    火车启动。


    艾德里安高大的身影随着铁轨前进,不断倒退远去。


    夏莉急忙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下他模糊的身形。


    晨光照在车窗上,简单的线条融成了水滴,消失不见。


    她伸手摸了摸领口,毛衣下面,那枚圆圆的戒指。


    火车走走停停,经常有警察上来巡查。


    特别是在德法边境。


    不过相较于德国,法国的警察更随意些,翻了几下就给通过了。


    夏莉收好这些证件。


    下午。


    火车抵达巴黎。


    女孩提着皮箱走下站台,四年学习,她能看懂指示牌上的法语,轻松出站。


    外面人很多。她踮起脚,在人群里找。


    很快就看见了他们。


    夏维琛和聿安站在出口的柱子旁边,两个人的黑头发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夏维琛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比四年前瘦了很多,两颊颧骨突出,两鬓白了一大片。


    聿安已经比父亲高了,肩膀宽阔,下巴线条硬起来,五官和他来信里说的一样,像母亲。


    “爸。”夏莉喉咙哽咽了下,眼眶止不住的发热,隔着人群,明知道远处的他们听不见。


    夏维琛摘下镜框擦了擦,又戴回去,继续找寻女儿的身影。


    “聿安,看见宁安了吗?”


    聿安也伸着个脑袋,殷切地搜寻,“姐还没出来吧?我守着呢,她要是出来我第一个看见。”


    话音刚落。


    “姐姐出来了,”少年声音充满欣喜,开心激动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目不转睛地望着夏莉,生怕她被这群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挤不见了。


    “姐!这里!”


    “爸,”女孩穿过人潮,视线和小弟对上,再没移开,“聿安!”


    夏莉走到他们面前,露出亲切的笑脸,夏维琛看着四年未见的女儿,愣了近十秒,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放。


    “路上辛苦了,宁安。”他声音哑哑的。


    在这里,几乎没人用小字来称呼她。夏莉感到陌生又亲切,望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头发,眼眶愈加的热。


    夏维琛也在看数年未见的女儿,睫毛颤了颤,感慨道,“长高了很多,也瘦了。”


    “我在柏林很好,”夏莉声音有些抖,眼里泪珠滚动,想问父亲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嗓子干涩,说不出话来。


    聿安见状,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把她脑袋往自己外套上按,擦干净小脸后。


    他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什么时候上的火车?”


    “我跟爸午饭都没吃就过来等了。”


    “我喊饿,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爸说,等你姐到了,一家人一起吃饭才像样。”


    “姐,你说爸是不是偏心……”


    夏维琛将这混小子拉走,瞪了他一眼,“像什么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聿安笑着往夏莉身后躲,拎起女孩的皮箱,“那可不,我跟我姐最亲!”


    夏莉脸颊被外套蹭的红红的,哭是哭不出来了,疼呀。


    她用力捶了聿安一拳。


    “爸,我就说吧,见面她准会跟小时候一样揍我!”


    夏维琛露出笑容,斯文儒雅的长相,即使上年纪了,站在人群里,依旧像文人收藏的璞玉。


    巴黎天晴。


    火车站外停着一辆黑色雪铁龙,贴有民国政府的国旗。


    夏莉和聿安坐在后排,聊着天。


    宽阔的马路,米黄色的石墙映入眼帘。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柏林很不一样,街道两旁的奥斯曼式建筑有着高耸的蓝色屋顶阁,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它看上去更自由轻松,而柏林建筑利用厚重的石墙和对称布局,强调权力和秩序感。


    圣奥诺雷郊区街位于巴黎第八区,离乔治五世使馆区步行不到一刻钟。


    租金却便宜不少。


    这一带都是六层楼的老公寓,黄色外墙,铁栏杆被漆成深绿色,楼梯很窄。


    夏维琛原本是可以住在更体面的使馆区的。


    聿安提着皮箱走在最前面,夏莉跟在父亲身后,“你们住在五楼?”


    “嗯,爬上爬下习惯了,”夏维琛知道女儿话里是关心的意思。


    开门时,钥匙卡了一下,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公寓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长条餐桌铺着蓝色格纹桌布,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把新鲜的玫瑰。


    桌上摆着一些法式甜品,栗子蛋糕和双层夹馅的彩色圆饼。


    聿安说道,“这个叫蒙布朗,这个叫什么,马卡龙?”


    夏莉:“这个在柏林叫栗子蛋糕,每年秋天我都会买一个。”


    “饿了先吃点东西,我先去做饭。”夏维琛将大衣脱下来,只穿了件毛衣就往厨房走去。


    聿安带夏莉在房间转。


    三室一厅,杂物间改成了书房,书架上罗列的书并不多,三本中文的,四本法文的,还有一些文件摞在一起,用夹子夹着。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夏莉沉默地看了许久。


    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女孩吸吸鼻子,擦干眼角,转到窗户边。


    隔着一条小街,对面是一家面包店,远处能看见教堂的尖顶。


    她想起,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楼下也有一家面包店,也有随处可见的教堂。


    她下意识想到了恋人。


    艾德里安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公寓吗?


    *


    2月18日,农历除夕。


    使馆有春节庆祝活动,在乔治五世大街11号的大使官邸举办。


    夏维琛带着一双儿女出席。


    因为国内战事,这场除夕聚会从大使讲话,到组织的戏曲节目,也带有抗战精神。


    夏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没吃几个。


    她从父亲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国内的真实情况,深感痛心。


    这些年,海伦娜阿姨和上将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她用的不多,这些钱攒下来是一大笔数字。


    她偷偷交给了陈昀,让他想办法从中立国寄回国内。


    只是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后面活动气氛热闹了些,有人跳舞,也有人喝酒议事。


    夏莉端着碗,慢慢地吃饺子,偶尔有人和她讲上几句。


    直到守完岁,才陆续有人离开,散场。


    是夜。


    夏维琛找到还没休息的女儿,叫到书房谈话。


    他并没有和传统的大家长一样坐在书桌后面。


    随意捡了一把椅坐下,拿了个橙子慢慢地剥,橙子皮像开花一样,一片都没落。


    夏维琛撕掉上面的经络,将剥出来的果肉分开,一瓣一瓣地码在瓷盘里,递给旁边的女儿。


    就跟小时候一样。


    夏莉接过,拿了一块吃,汁水炸开,甜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


    她拿了一块大的,递给父亲。


    “你吃吧,”夏维琛摇头拒绝,用帕子将手擦干净。


    “宁安,”他喊着女孩的小字,声音平稳温和,“你考虑一下,转到巴黎读书怎么样?”


    夏莉愕然,抬起头,“爸,我现在在夏利特医学院,是很好的大学。”


    “我知道,但是巴黎大学医学院也是名校,不比夏利特差。”


    女孩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父亲继续开口。


    “你在德国生活了将近四年,要看清现在的局势。纳粹的势力越来越大,正在一点点毁掉德国的秩序。”


    “整个欧洲,受法西斯影响的国家越来越多,”夏维琛顿了顿,叹了口气。


    “从日本人进东北开始,我们在国联多次就日本侵华的罪行提出抗议和控诉,都没有过实质性的进展。反观之前和南京政府关系不错的德国,在希特勒的示意下和日本结盟。”


    “以前我和你母亲都很喜欢德国,喜欢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工业,日耳曼民族的韧性,生命力,凝聚力,和中华民族是有共性的,”夏维琛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合照里,他们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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