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不是有事情要去忙?”夏莉轻声问,他今晚在电话里沉默了数次。


    她垂眼,手指绕着电话线,等了一会,他还是不说话。


    “好吧,你先去忙吧。我们下周再通话。”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前天给你寄了信,也许明天你就能收到。”


    “我先休息——”


    “莉莉。”艾德里安淡声。


    女孩絮絮的话语,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嗯,”她也用简单的音节答复他,伸手将小艾德里安抱到怀里。


    “我是想说,你可以把他们接到德国生活。”


    夏莉微怔,垂着的眼睫睁开,“可是,在德国犹太,”


    她连忙住口。


    “不是,我是说,父亲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德语可能很一般。”


    -在德国,犹太人正在被驱赶,找不到工作,中国人呢?


    “我可以安排,”艾德里安听出她话音停顿没有说下去的那段话。


    中国人和犹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不想谈论后者。


    “文字类的翻译工作很容易找到,你不需要担心。”


    女孩亲了亲小艾德里安,声音逐渐变小,“谢谢你,但是父亲不会来的。”


    希特勒在1938年2月正式宣布承认伪满洲国,现在德国和日本是盟友。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吸鼻子的声响。他可以想象到,莉莉现在一定是抱着那头蠢熊的,也许还会是不高兴的,难过的。


    “莉莉,”艾德里安低声喊她,偏冷的声线裹着一层温柔。


    “法国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它不是日本的盟友。”她下意识的反驳。


    再次沉默。


    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挂。


    夏莉并不是在埋怨艾德里安,相反,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她绝没有因为希特勒与日本结盟而厌恶艾德里安个人。


    她也一直感谢他的帮助,是法肯豪森将军出面才让父亲有机会重新回到喜欢的工作上,而不是被程部长安排在不喜欢的岗位上。


    “我们不要聊这件事,好吗?”她主动打破电话里的空白,软糯的声音带着点颤。


    *


    二月初。


    夏莉在楼下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法国的来信。


    她下意识猜到了这会是什么,心脏扑通直跳。


    父亲寄来的。


    他和聿安已经抵达法国,并在圣奥诺雷街一栋公寓楼住下了。


    并邀请她去法国,一起度过除夕佳节。


    第18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7


    1938年2月。


    柏林偶尔还是会下雪。


    有时又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好像提前进入春天。


    最近艾德里安很少打电话过来,夏莉猜想,他大概在训练或者演习。


    她在寄给卡罗维发利的信里,告诉恋人,自己打算在2月15日去法国和亲人过除夕一事。


    2月10日,天晴。


    周五课程结束,她和蒂娜说笑着下楼,约定周六去新开的蛋糕店买一个草莓蛋糕回来庆祝春天。


    蒂娜突然驻足。


    夏莉一抬眼,看见艾德里安站在不远处。


    他没穿那身气势凌厉的军装,只一身深色常服,站在不远处的雪松下。


    树枝上端着还没融化的积雪,他身量极高,那些雪像是压在男人肩头似的。


    冷清清的,好看极了。


    蒂娜见状,告诉夏莉自己回莫什珀尔官邸过周末,下周见。


    艾德里安看着台阶上的女孩。


    夏莉乌黑的眼睛睁的圆圆的,愉快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快步朝楼下跑去。


    她就像一只被惊喜砸懵的兔子,连蹦带跳的,一头扎进恋人怀里。


    艾德里安稳稳地接住她。


    她用脑袋蹭他的胸口,还用毛茸茸的头发挠他脆弱的脖颈,仰头望向他。


    “你怎么回来了,休假吗,还是调回柏林了?”


    夏莉希望是后者。


    如果他调回柏林,他们就可以经常见面,而不是留在苏台德驻防。


    艾德里安并不回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


    长长的睫毛在夕阳染成深色,浅蓝色的眼眸迎着光,清澈温柔。


    夏莉的心脏就浸在他眼神里,软成一片。她想要亲吻他的眼睛。


    可这里是学校,她只能压下自己大胆的想法。


    男人看穿她眼中羞怯的心思,笑了下,主动亲吻她的脸颊。


    牵着女孩的手朝校外走去。


    太阳还挂在低矮的树枝上,阳光贴着墙上划过来,树枝间的光影,错落有致。


    寒风迎面,带着潮湿的冷意。


    艾德里安侧目看向她的外套。


    大衣的扣子一粒一粒的扣着的,很乖。


    夏莉腮边被霞光晒红,她歪着脑袋看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她晃着他的手臂,“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休假。”他说道。


    “真好,”她轻轻收拢指尖,回握那只干燥的大手。


    女孩坐进副驾驶里,习惯性地扭头看向他,与他讲述最大的好消息。


    她的家人来到法国,以及谢谢他的帮助。


    车从路边驶过,两旁是热闹的商场和酒店,早早的亮起灯,明亮的橱窗,有新款的春装,也有珠宝和手表。


    椴树还没长出叶子,晚霞毫无阻拦的成片往下落,轻轻洒在行人身上。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艾德里安淡声回应她的道谢。


    他单手掌着反向盘,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截细细的腕骨。


    男人没有再提让她家人来德国的事情,等到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同意他的建议。


    周末。


    依旧是美好的晴天。


    选帝侯大街的橱窗被擦的光洁透亮,里面摆上了春季新品。


    连续逛了两个百货商店,女孩有些累,走到商场对面的维也纳咖啡馆坐下。


    这是整条街最繁华的地段,不管周几过来,都会有一群上流人士和名媛淑女在这里小聚。


    大厅装饰奢华,高高的石膏雕花廊柱,视线顺着往上看去,天花板绘有色彩鲜明的圣经图画。


    卡座的天鹅绒沙发里,是正在讨论珠宝的淑媛们,听见推门声,好奇地看向新进来的两人。


    顿时,惊讶极了。


    女孩娇小漂亮,但一看就不是德国人。


    那个男人一脸能上杂志的俊美长相,气质清冽冷硬,站姿笔挺,显然是军人。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右手护着身旁的人。


    他们是如此的不相称。淑媛们露出夸张表情,忍不住议论起来。


    夏莉并没听到这些窃窃私语,走过去,点了一杯热可可和不加糖的黑咖啡。


    作为侦察连的精锐,哪怕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艾德里安也能自动过滤无用信息,瞬间找到目标和异动。


    艾德里安眼神沉下几分,冷冷地扫向卡座里的年轻女人。


    她们顿时哑声,齐刷刷地收回视线。


    女孩俯身观察着橱窗,里面有一排漂亮的蛋糕。


    她没抬头,抓着他的衣角,扯了扯,“我可以要一份小蛋糕吗?”


    “快到午餐时间了。”艾德里安拒绝。


    她熟练地找借口,声音软软的,“这是新出的,看起来很美味,我还没吃过呢。”


    艾德里安睨了眼她手指的方向,四层的切角蛋糕,最上面是焦糖杏仁片,中间有绵密淡黄色的奶油。


    蜂蜇蛋糕。


    根本就不是新出的,最近一次是去年年底,他带她吃过这种蛋糕。男人敢肯定。


    夏莉顶着他不赞同的目光,加了一份甜品。


    率先去了外面的露天座位。


    四周被一圈高高的花盆围起来,红色的山茶花开得正好,花型饱满艳丽,阳光映照出天鹅绒的质感。


    遮阳伞下,靠近花盆的圆桌旁,空出的椅子上堆满了购物袋。


    夏莉捧着热可可抿了一口。


    有一点烫,她舔了舔被烫到的舌尖,脸颊一下鼓起来,对着描着金色花边的咖啡杯呼呼吹气。


    余光瞥见那些购物袋跟礼盒,她有点不解,“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衣服和珠宝?”


    “你的生日快到了。”艾德里安说着,看到一只蝴蝶从山茶花上移开,停在女孩肩膀上。


    -莉莉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向来只会做战术分析的脑袋,突然闯入这样甜腻的句子,他下意识感到喉咙发紧,别扭,不适应。


    “可是太贵了,”她皱眉,轻声拒绝。


    特别是那个刻有十字星图案的桃花心木盒子,那只铂金钻石手表太珍贵了。


    表盘背后刻有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金狮盾徽纹章,以及一段简短的德语。


    #Für meine Geliebte,Berlin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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