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有重要的事情,会去书房讨论。


    因此,夏莉默认这几个人只是在聊天,特别是彼得脸上的笑容,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艾德里安拿了一块,看向她,“你吃过了?”


    女孩点点下巴,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嘴角弯起弧度,“味道非常好。”


    说完,她转动瓷盘,递给对面两人。


    克劳斯和彼得先看艾德里安脸色,见他没说什么,一人拿了一块。


    仔细品尝Shelly小姐的手艺!


    克劳斯充满期待,最先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噢,糟糕的。


    松鼠都不吃!


    彼得被甜味腻的嗓子发紧,瞪大双眼和好友交换意见: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德国人,不擅长烘焙。


    夏莉望着艾德里安,眼都不眨,观察他的反应。


    和出生有关,男人咀嚼食物的动作极斯文,下颌略微绷紧,皱了皱眉。


    勉强咽下。


    “还不错。”他冷着脸,硬邦邦地甩出评价。


    夏莉笑弯了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眼底是星星漏出来的光。


    这些饼干是艾德里安亲手烤的,每一块上面都有对应的日期。


    他说,这是给她带回柏林的礼物。


    看样子,她要吃上好久了。


    彼得和克劳斯佩服长官面对失败的饼干还能面不改色的夸‘还不错’。


    “你们要留下来一起吃午餐吗?”夏莉询问他俩,说完,又转过头,用柔软的眼神望向艾德里安。


    男人没有拒绝。


    她继续看向惊呆了的两人,提前告知午餐的菜品,“上尉除了制作开胃小饼干,还准备了烤猪手和炖牛肉。我打算做小羊排,蔬菜浓汤。”


    克劳斯挠了挠后脑勺,激动道,“您简直就是黑森州的故事书里的公主!”


    “他是说格林童话。”彼得向女孩解释,“谢谢您。”


    夏莉想的很简单。


    艾德里安会一直留在军队里,不会退役。


    她不知道海伦娜阿姨在信中的‘紧张的时刻’还要持续多久,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是否还要展开更多的军事行动…


    她希望,她的恋人能和部下有着良好的关系。


    希望吃过小羊排的士兵,也可以稍微照顾一下她的恋人。


    *


    再次回到柏林。


    乔纳斯假期提前结束。这场迟到的圣诞朋友聚会,只有夏莉,艾德里安、埃里希,蒂娜和弗朗茨参加。


    地点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夏莉和蒂娜半个月没见,开心地抱在一起。


    午餐过后。


    女孩们在沙发里分享着彼此的假期。


    蒂娜声情并茂地讲述,乔纳森带她驾驶飞机去了南部度假。


    她在这个假期学会了驾驶飞机,许诺下次要带夏莉去天上玩。


    “太棒了,蒂娜!”夏莉眼中漾开笑意,她还没有坐过飞机,只看过那个笨重的大家伙。


    她握住好友的手,非常期待,“今年夏天吗?”


    远处抽烟的弗朗茨竖起耳朵,听到这句后,冷嗤一声,“柏林兔不会恐高吗?”


    艾德里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冷眼看着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埃里希在旁边笑。


    夏莉告诉蒂娜,自己也在假期学会了新技能,如何使用狩猎步。枪进行狩猎。


    蒂娜拍手鼓掌,表示这很酷,紧接着苦恼地皱眉头,“我经常打中空气,埃里希和弗朗茨会笑话我。”


    夏莉想到自己的狩猎成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鼓励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回打中空气的,比如说艾德里安?”


    “……呵,”弗朗茨嘴角噙着笑,挑了挑眉心,视线从桌上的地图移开,看向沙发里的少女。


    一时间没听明白,柏林兔是在夸蒂娜,还是在夸艾德里安。


    他很好奇,她枪法准不准?


    夏莉偷偷转身,瞪了弗朗茨一眼。


    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而他也恰好朝她看去。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眸凝着笑意,像是在说,回回打中空气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女孩抿着唇,耳廓红得几乎透明,睫毛飞快地颤着。


    *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一同回卡罗维发利。


    弗朗茨保证,不会让柏林兔以迷惑第三帝国军官为由被逮捕。


    半个月后。


    傍晚。


    夏莉从实验楼出来,在校门口遇到了陈昀。


    中德关系恶化后,民国驻德大使馆去年降格,大使被免职后,陈父暂时还留在大使馆,继续处理侨务、情报与残留的外交事务。


    陈昀大部分时间是在柏林工业大学,偶尔会去欧洲其他国家。


    他刚从法国回来,给她带了一盒杏仁饼和一罐茶叶。


    夏莉道谢。


    先前她从卡罗维发利回来后,将礼物送去了陈青山的办公室,连带着陈昀那一份。


    只是不巧,那天她没遇到陈伯父。


    “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他语气透着故作神秘的笑意。


    “什么?”


    陈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父亲要来法国了。”


    夏莉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捧着礼物的双手有些发僵,而后,心脏猛地跳起来。


    她眼底颤出了水光,视线紧抓住陈昀温润的脸庞,唇瓣嗫嚅,“真的吗?”


    “这件事是真的吗,陈伯父跟你说的?”


    她话都说不清楚。


    “是的,是真的,”陈昀被她的反应逗乐,郑重地保证,“千真万确。本来要更早一些的,被程部长卡着,耽搁了两个月。”


    夏莉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泪水毫无征兆地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别过脸,用手背快速地擦拭眼眶,心里头的激动来得突然,像摇晃的气泡水,一下子涌上来。


    陈昀掏出手帕过去。


    她弯弯嘴角,破涕而笑,“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你有消息吗?”


    陈昀语气很轻,“这里有封信,也是给你的。”


    夏莉再次道谢,满脸喜悦。


    陈昀静静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你和那个德国男人还在一起?”


    夏莉嘴边的笑意凝住,手指微微蜷缩,在信封边缘留下痕迹。


    陈昀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叹了口气。


    他圣诞节去了法国,参与了国际反法西斯与援华会议,会议由法共政|治局委员雅克·杜克洛主持。


    会议旨在谴责慕尼黑协定的绥靖政策,呼吁欧洲各国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声援西班牙共和国与中国抗战。


    他们对纳粹德国抱有极大的警惕,担心未来会发生战争。


    “他还在侦察连?”陈昀换了个问题,陪同夏莉走向停在椴树下的梅赛德斯。


    他见过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司机几次。


    夏莉轻轻点头。


    陈昀又想叹气了,但看女孩脸色不好。


    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了声,“挺好的。”


    他不知道夏莉懂不懂,他是读过《战争论》的,对德国的国防军有些了解。


    侦察连里的士兵是国防军中的精锐,军官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是陆地部队的眼睛和尖刀,承担着大量残酷的作战任务。


    简单来说,伤亡率极高。


    *


    回到公寓。


    半年没有收到过家书的女孩,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两页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笔迹停顿,接不上下一句。


    只简单地告知了家里情况,一切都好。


    信上还提及。


    他们已经拿到了法国的入境许可。


    聿安开始学法语了,船票定在十二月中旬,从上海出发,经马赛上岸。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能在法国过除夕。


    剩下一整页,都是对她的关心,担心她的学业,生活,有没有饿肚子…寄人篱下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长高。


    夏莉坐在沙发里,客厅暖色的灯光晕染在她脸上,睫毛湿成一簇簇,朝下阖着,遮住泛红的眼眶。


    一遍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她低头笑了声,声音很轻。


    一切都好。


    学业顺利,生活平静,海伦娜阿姨很好,没有受委屈,更没有饿肚子。


    而且,她被艾德里安当作挑选圣诞树的参照物,每年都有长高。


    夏莉在内心作答。


    周末。


    艾德里安在固定时间打来电话。


    夏莉趴在床上,抱着听筒讲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端却陷入沉默,轻微的电流声滋滋的,片刻后才响起男人的声音。


    “他们到法国之后呢?”


    夏莉翻了个身,嗓音透着轻快的欢喜,“父亲会去法国大使馆工作,聿安在那边上学。”


    男人再次沉默。


    凡尔赛条约和国防军内部的‘红色方案’,对法作战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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